赤哈尔齐在脑子里把这个速度和自己已知的弓弩手射速做了对比。
最好的弓弩手在连续射击的状态下,每两个呼吸能射出一箭,但那个速度只能维持五到六箭,之后手臂就会酸麻,精度大幅下降。
而那种管状器械保持了三到四轮齐射而节奏不变,射手的体力消耗显然远远小于拉弓的弩手。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持续输出火力,不是靠爆发力,而是靠某种机械或化学的方式完成每一次击发!
他又把目光落回那些火光亮起的位置分布上……
点位排成一条接近直线,间隔均匀,这说明那支队伍在进入阵地之前就划分好了射击区域,每个人负责自己的正面角度,齐射的时候不需要瞄准单个目标,只需要向自己负责的扇形区域内概略射击即可。
这种战术听起来简单,但在实际战场上要做到整齐划一的齐射节奏,需要长期的协同训练。
而林厌带着的人,显然已经完成了这种训练。
赤哈尔齐的手指从南侧缓坡顶端出发,沿着五次冲锋的路线依次划过,最后停在靠近那道横线的位置处。
那些火光亮起的时间点、位置分布、连续击退骑兵冲锋的能力,正在他脑海中形成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不是一种能靠小批量缴获或仿制就能复制的装备。
那是一整条从材料、铸造、训练到战术应用的生产链条,涉及矿山里的铅锡矿脉和铁矿脉、冶炼熔炉的温度控制、铸造工坊里的模具精度和钻具标准、火药作坊里的原料配比和防潮措施、士兵训练场上每日重复千百次的上弹和击发动作。
他以前没有重视过北激angdu立营……
那份军报他看过,只在一堆边军调动文书里占了三行字,说南边某位将领抽调了一部分兵力在青山以北设了一处独立营,主将姓林名厌,年纪二十出头。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南边朝廷在北疆布下的一枚普通棋子,一支普通的边军精锐,最多比寻常边军多了几匹好马和几副好甲。
他从漠北带兵南下以来,一路拔掉了七个关卡、两座军镇,那些南边军镇的兵在他面前溃散得比他预想中更快,所以他默认这支所谓的独立营也不会是例外。
但他现在意识到,那位叫林厌的年轻将领,他手里掌控的很可能是一整套不同于当前任何军镇的生产和作战流程!
那不是某个工匠偶然做出的改良,也不是某位将领从军器监领到的一批新式装备,那是一套成体系的、从矿山到战场每一个环节都经过精心设计的东西。
而且林厌用那套东西在大青山北麓完成了四次奔袭,每一次都在他骑兵防区的缝隙里精准地找到补给站的位置,每一次都在一夜之间完成突袭和撤离,不留下伤员,不留下俘虏,只留下清理过的灰烬和焦痕。
赤哈尔齐在矮桌后坐了很久,烛火跳了几次,烧下去一截灯芯,灯油的气味在帐内散开。
他收回落在草图上的目光,从案角拿起一块干燥的羊皮纸铺平,又取出一截炭笔,炭笔在他指间转了一下,笔尖落在纸面上时他停顿了片刻,然后写下了第一行字。
第一行是“铅丸”。
他写下这两个字时脑子里闪过的是那些铅丸表面的合模线痕迹和均匀的球形,以及铅料里那种微泛青的光泽。
第二行是“管状器械”。
他写下这四个字时下意识地用笔尖在“管”字外面画了一个圈,表示那是这个链条的核心。
第三行是“火攻油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