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青山北端的断崖到西边的黑水沟，每隔十到十五里放一组人，不追求正面拦截，只做一件事，发现他们的踪迹后立刻放出信号烟，然后尾随，不交战，不暴露，只追踪。

他们往北走，尾随的人就跟着，同时放出第二组人绕到他们前头去，提前在下一处可能宿营的地方设伏。设伏的人不用多，三十个人足矣，不主动进攻，只在他们的营地外围布下绊马索和陷坑，逼他们改变行进方向。

方向一改，他们就会进入我们不设防的误判区，到时候你带主力从侧翼压过去，不用冲锋，只用骑兵的威势驱赶，把他们往黑水沟的方向赶。”

他说到“黑水沟”三个字时，声音沉了一下。

额尔德尼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大青山北麓的一条季节河，夏季有水流，冬季干涸，河床深而窄，两岸是陡峭的土坡，一旦骑兵把出口封住，步兵卡在沟底就上不来。

赤哈尔齐的意思很明确：不追求在开阔地吃掉那支队伍，而是用驱赶的方式把他们逼进一个无法展开火力的狭窄地形里。

“末将尽力去办……”

额尔德尼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他想起上一次在谷地里看到那些铅丸穿透甲片的痕迹，想起那些火光在他马前亮起时前排骑兵连人带马倒下去的样子，他说的“尽力”两个字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犹豫。

“不是尽力，是必须办好！”

赤哈尔齐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截，像是鞭子抽在空气里，额尔德尼的后背本能地挺直了，他咬着牙关回了一声。

“是！”

转身走出帐外时，他用力把帐帘掀到最高处，夜风裹着沙土扑进来，把他的披风角吹得翻飞起来。

赤哈尔齐独自坐在帐内，帐帘落下后，外面火把的光被布面遮住，只剩下矮桌上那盏烛火照亮他面前的方寸之地。

他把额尔德尼那张草图拉到自己面前，重新从南侧缓坡顶端开始看起。

额尔德尼画的第一道冲锋路线是从东南方向切入的，箭头粗而短，那批骑兵试图利用缓坡的坡度增加冲锋的冲击力。

第二条路线偏西，箭头画得稍细一些，可能是调整队形后的第二次尝试。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每一条箭头都停在靠近那道横线的位置，也就是说五次冲锋都被挡在了同一个距离之外。

赤哈尔齐的目光顺着那些箭头往横线方向推，他在脑中模拟那个场景：一片开阔的缓坡地，视野良好，无遮无拦，骑兵冲锋时马速越来越快，地面在蹄下震动，骑手把长矛放平或者拉开弓弦，然后前方横线位置突然开始闪烁火光。

第一轮火光出现的点位分布均匀，沿着横线排开，间距大约在六到八步之间依次亮起，间隔几乎相等，然后是第二轮、第三轮……

骑兵从第一次中弹到冲到横线位置需要多久？

以战马全速冲刺的速度，大约还需要十到十二个呼吸的时间。

而在那十到十二个呼吸里，那道横线上会有多少轮火光亮起？

他根据额尔德尼描述的伤亡数量反推，大约在三到四轮之间。

也就是说，那种管状器械的击发间隔大约在两个半到三个呼吸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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