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地,但林厌还是听见了。
他蹲在塔图加身后,贴着土坡的边缘慢慢探出半个头,目光越过沟道边缘的草丛,望向那片木栅墙。
木栅墙比预想的矮一些,约一丈出头,但用的是粗木桩并排埋入地下的结构,那些木桩的底部埋在土里约两尺深,地上露出的部分被削成尖锥状,桩顶涂了一层暗色的油料,在夜色中几乎与周围枯黄的灌木丛融为一体。
油料应该是某种动物油脂和松脂的混合物,在干燥的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极淡的腥膻气味,被夜风裹着飘过来,若有若无地钻进鼻腔。
木栅墙围起来的范围比她想象的大,南北约四十丈,东西约三十丈,四间仓库呈田字形分布在围墙内侧,屋顶铺着暗灰色的油毡,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暗淡的光,屋顶边缘压着碎石,防止油毡被风掀起。
林厌数了一遍木栅墙外围的哨位分布,确认了巡哨的路线和间隔,大约每两刻钟有一队巡哨从木栅墙内侧绕行一圈,每队五到六人,举着火把,火把的光在夜色中拖出一道晃动的橘红色弧线。
估算了一下时间,此刻距离下一队巡哨经过后墙大约还有半刻钟的间隙。
后墙处没有常设哨位,这是他们在前两次行动中就观察到的规律,补给站的人手主要布防在正面和两侧,后墙靠着一道天然的土坡屏障,他们显然认为没有人能从土坡和河谷之间那条窄沟摸上来。
林厌朝塔图加的方向点了下头。
塔图加从沟底无声地翻上地面,他翻上去的动作极其轻巧,两只手掌先撑住沟道边缘的土层,感觉到土层的硬度和承重能力之后,将手臂缓缓伸直,身体像一条从水中滑出的鱼一样贴着地面滑了上去,然后立刻伏低,匍匐着向前移动了十几步,贴着木栅墙的阴影停住。
他的身体完全融进了墙根的暗影里,从几步之外看过去,几乎分辨不出那里有一个人。
他蹲下身,伸手在木桩与地面相接处摸了一圈,手指沿着木桩的底部仔细探查了每一寸土地,确认有没有埋设绊线或者陷阱的痕迹。
几息之后他缩回手,朝林厌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
掌心朝下,五指并拢平挥了一下,表示安全。
林厌从沟底站起身,猫着腰贴着塔图加刚才的路线无声地移动到木栅墙根下,蹲下身,把腰间的破锋刀解下来,用刀尖插入木桩与横梁的缝隙。
动作极慢极稳,刀尖探入缝隙之后,先用指尖感受了一下木楔的松动程度,判断出那根削尖的木楔只是靠摩擦力卡在桩顶和横梁之间,没有额外的铁钉固定。
把刀尖调整了一个角度,轻轻撬动,感觉到木楔在缝隙里微微移动了一线。
夜风恰好在这时灌过来一阵,卷起地面上的枯草哗啦响了一下,林厌趁那声音的掩护,手腕猛然发力一挑,木楔从缝隙里弹了出来,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地面上。
落地的声音被风压住了,几乎没有扩散出去,那一声闷响混在风声里,像是一块干土疙瘩从坡上滚落。
林厌没有停顿,把刀插回鞘中,双手托住横梁的下缘,深吸一口气,双臂同时发力,将横梁向上抬了约一掌宽的距离,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
保持那个高度没有放下,侧过头朝身后打了一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朝木栅墙内侧点了两下。
狼牙小队的人最先通过,他们是队伍里身手最矫健的,每个人都精瘦而敏捷,侧身挤过那道缝隙的时候身体几乎不碰触木桩的边缘,像一队黑色的影子融进了木栅墙内侧的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