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图加摇头：“我试过了，表面那层已经风干固定，踩实了不滑，但翻过去的时候身体要贴着坡面，不能站直。”

林厌记住了这个细节，把草图折好塞回腰间皮袋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石屋方向走了几步，目光扫过整支队伍。

“今晚子时出发，走河谷中段的浅沟，天亮之前动手。”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进了队伍前列几个队正的耳朵里，他们再把指令用手势向后传递。

林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塌方处翻越时身体贴坡，不要站直……到达后墙之后等我的信号再动。”

几个队正依次点了一下头，然后猫着腰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队伍开始缓缓移动，像一条黑色的溪流顺着河谷的坡度向下淌去，马匹被缰绳牵在队伍尾部，蹄铁上缠着的旧布在碎石地上摩擦出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风还在灌，把干枯的草屑卷起来打在人的脸上，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河谷中段的浅沟比想象中更难走，沟底确实铺满了碎石，但那些碎石大小不一，大的有拳头那么大，小的像指甲盖，踩上去的时候重心稍有偏移就会让石块相互摩擦发出声响。

塔图加走在最前面，他每走几步就停下来，侧耳听一听前方黑暗里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继续前进。

林厌跟在他身后，沟道两侧的土坡渐渐变高，走到中段的时候，两侧的坡面已经比人还高出半截，走在沟底的人从地面上看不到头顶以上的任何景物，只能凭前方传回的细微声响判断位置和方向。

林厌的右手始终搭在刀柄上，拇指贴着刀镡的边缘，一旦有任何异响，可以在一息之内拔刀出鞘。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前方的塔图加停了下来。

林厌凑近几步，看到面前确实有一堆半人高的碎石堵住了沟道，那些石块大小混杂，边缘已经风化得圆润了不少，表面覆着一层干裂的泥土，踩上去确实不会滑。

塔图加已经翻了过去，他贴着坡面侧身翻越，动作流畅得像一只沿着岩壁游走的蜥蜴，翻过去之后在对面蹲了几息，确认那边沟道里没有异常，然后朝林厌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

林厌学着他的动作，把身体侧过来，胸腹贴着碎石堆的坡面，手脚并用往上爬，翻过顶端的时候停顿了一瞬，感觉到夜风从头顶掠过，带着一股干枯植物烧灼后的焦糊味。

那是远处某个村庄夜里烧荒的味道，飘了十几里地，到这里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

翻过碎石堆，落进另一侧的沟道里，脚尖触到地面的时候预先弯曲了膝盖，把落地的冲击化解在肌肉的缓冲里，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身后的队员一个接一个翻过来，赵虎翻越的时候动作稍微大了一点，一块松动的石子从坡面滚落下去，在沟底弹了两下，发出两声脆响。

林厌的目光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赵虎的位置，赵虎立刻僵住不动了，过了几息确认前方没有引起警觉之后，才慢慢地爬起身继续前进。

浅沟在接近补给站后墙的位置变得更深更窄，两侧的土坡几乎与地面平齐，沟底收窄到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队伍的速度慢了下来，每个人之间的间距拉大了，队形拉成一条长线，前头的人已经看不见队尾的人影。

塔图加在沟道尽头处停下来，背贴着土坡的侧面，微微侧过头，朝身后方向用气息说了一句。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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