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在谷底,头顶的天空是一长条灰蓝色的带子,两侧的坡面像是两道天然的低墙,把他们和周围的平原隔开。
队伍走得不快,每个人之间保持着一臂左右的距离,马匹的蹄子踩在谷底的沙土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像是远处有节奏的鼓点。
队伍在第三天傍晚找到了一处被废弃多年的牧羊人石屋。
石屋不大,屋顶塌了大半,檩条断了几根,歪斜着插在碎石堆里,上面还挂着几缕干枯的、已经辨不出原来颜色的草茎。
但四面石墙还立着,墙体是用当地那种灰黄色的片岩垒起来的,片岩之间的缝隙用泥巴填过,泥巴已经干了、裂了,但墙体的整体结构还在,没有倾斜,没有裂缝。
西北角的墙角能挡住风向,那一块的地面上甚至还有一层干燥的、被风从墙缝里吹进来的细土,踩上去松软而干爽。
林厌蹲在石屋背风的一面,就着最后一点天光在炭笔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圈不大,用笔尖轻轻地画了一圈,但那一圈压在纸面上的力道比旁边其他的笔画都要重一些,像是生怕这个圈在地图上消失一样。
那是第三个粮道中转站的位置,距离他们当前所在位置大约一天的脚程。
他在圈的旁边又标注了一行字,“可能已有增驻”。
字写得比平时要密一些、紧一些,像是这个判断本身就在他心里压着一块石头。
谷地之战过去了两天半,danyao余量不足六成。
如果按谷地之战的消耗速度来计算,六成danyao只够再打一场半同样规模的战斗,而回程的路刚刚走了不到三分之一。
人倒是还能撑,士兵们虽然疲惫,但身体底子还在,都是多年在边军磨出来的老兵,对这种长途跋涉和间歇接战的节奏已经适应到了骨子里。
但马匹的体力和驮畜的草料都已经到了要精打细算的地步。
那些战马的肋部已经能看出肋骨的轮廓了,皮毛下面的肌肉线条不再饱满,走起路来步伐虽然依然稳,但已经没有了出发时的那种轻快和弹性。
驮马的状况更差一些,它们背负着比战马更重的负载,danyao箱、铁料、备用兵器、口粮袋、帐篷布、炊具。
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吃力,蹄子落在地上的声音比战马要沉得多,踩过的地方会留下一个深而清晰的印子。
“粮食还够吗?”
林厌问了一句,没有抬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傍晚的风声盖过去,但赵虎就在他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赵虎把杂粮饼掰了一半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让唾液把干硬的饼块泡软,咽下去之后才开口。
“省着点吃,还能撑六七天,但马料撑不了那么久。人的口粮可以减半,只要不打大仗,消耗不多。战马可以放出去啃草根和枯灌木,只要有水源,勉强能撑着走。驮马不行,驮着danyao和铁料,光靠啃野草撑不住长途。
我大致算了一下,驮马的草料最多还能撑四天,四天之后就得减少负载,或者找地方补给,否则驮马会倒在半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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