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干裂，上下唇各有几道竖着的血口子，说话时那些血口子会重新裂开，渗出一丝细线的血。

但他自己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嗓音沙哑而低沉，但手上的动作依然利落，用拇指和食指捻起每一颗铅弹，对着光看一眼形状是否完整，然后把完好的放进一个布袋里，把变形的挑出来单独放在旁边。

铅弹表面有一道合模线留下的微凸痕迹，大小正好能塞进长铳的枪管，塞的时候要用裹了麻布的推杆压实，才能保证发射时的气密性。

他蹲在地上，把每个队员报上来的剩余铅弹数目记在一块巴掌大的旧木板上，用炭笔划着正字。

木板已经用了很久，正面已经被炭笔字划满了好几层，之前的内容用刀刮平过，但刮得不太彻底，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笔画残留。

他记完之后把木板翻过来，在背面又核验了一遍总数，抬头看向林厌的方向，放下木板快步走了过来，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将军，danyao消耗比预想的大，谷地那一仗平均每支长铳打出去将近二十发，短铳用得少一些，但也各有消耗，长铳总共还剩不到四成danyao，短铳稍好一些，有五成多些，另外，火铳本身也需要保养，有十几支枪管的膛线被火药残渣堵得厉害，如果不清理，下一轮齐射的精度和射程都会受影响。”

孙队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每一个字都在嘴里掂过了分量才说出来。

林厌在心里过了一遍danyao消耗的数目，长铳五十六支，每支消耗约二十发，加上短铳的消耗，总数超过了一千发。

出发时携带的danyao总量是两千多发，现在剩余还有一半，但他又估算了一下回程所需的最低danyao存量。

回程的路要翻过两处山梁、穿过一片地势平坦的草原地带、经过至少三个可能会遇到建州游哨的路段，如果途中遭遇拦截，至少需要保留足够打三轮齐射的danyao才能保证安全突围。

“后面尽量减少接战，能绕就绕，能避就避。”

“保存danyao，留到真正需要的时候再用，火铳保养的事你安排人手，轮班弄，不要一次性把人都叫过去，留够警戒的人。”

孙队长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回队员中间继续清点。

林厌又走了一段，在洼地东北角的一丛枯灌木旁边停了下来。

枯灌木的枝条已经干透了，灰褐色的表皮裂成细密的纹路，一碰就碎成粉末。

赵虎正蹲在那里，面前的地面上放着一把从谷地战场上带回来的建州弯刀。

刀身已经卷了刃，卷曲的刃口在午后的光线下反着一段一段断断续续的光斑，边缘还有几道被铅弹擦过的凹痕，那些凹痕深浅不一，最深的一道几乎嵌进去了一粒米那么深，边缘的金属被高速冲击挤压得向外翻卷。

但刀本身没有断，刃口虽有卷曲，依然保持了基本的完整性，刀背处没有裂缝，刀身与刀柄连接的榫头也没有松动。

赵虎用手指沿着那道最深的凹痕轻轻滑过，指腹从凹痕的一端滑到另一端，感受着凹痕边缘翻卷的金属毛刺刮过指纹时那种细微的、粗糙的涩感。

“这些刀是在侧面找到的，当时火铳队打完了第四轮齐射之后，我去侧翼检查破锋卫拦截情况，在几匹倒下的战马旁边捡了几把，品质还算可以，虽然不如星骨破锋刀，但比普通边军配发的制式刀硬一些。

我试了一下，用这把刀去砍一块铁片，铁片被砍出一道口子，刀身只有刃口微卷，没有崩口，说明他们的锻打火候和淬火工艺都在水准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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