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破锋卫的切入角度太刁了,他们是从骑兵队形侧后方的内线切进去的,刀锋落下的位置正好卡在骑兵转向时必须经过的那条弧线上。
每一名想要转向的骑兵都会发现自己的必经之路上已经站着一到两名破锋卫队员,刀锋从侧面或下方递上来,逼得他们要么硬冲撞上刀刃,要么勒马减速试图绕过。
减速在高速冲锋的队列中是致命的,后面的骑兵收不住速度,撞上前方减速的同伴,战马互相冲撞,骑手在鞍上摇晃着努力维持平衡,队形在坡脚阴影边缘形成了一小片混乱的堆积区域。
破锋卫没有恋战,他们每人最多出两到三刀,完成击杀或逼迫对手减速之后就立刻向两侧分散,给身后的同伴让出新的切入空间。
八十余人像一把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刀扇,每一次折叠都切掉一层骑兵的外围力量,每一次展开都重新封堵住对方试图重新组织的方向。
侧翼骑兵的突袭在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里被彻底打断。
他们没能完成从右翼切入火铳队侧后方的预定路线,反而被破锋卫堵在了坡脚阴影的范围内,被迫停顿、转向、重新集结,但每一次重新集结都会在破锋卫的下一轮切割中再次被打散。
那支侧翼分队在重复了三次试图突围的努力之后,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人手,剩下的骑兵终于放弃了突袭的企图,拉扯着缰绳向谷地南侧的缓坡方向退去。
火铳队横队从头到尾没有移动过位置。
阵线最前排的长铳手保持着射击姿势,铳管平端,瞄准的方向始终对着谷地中央那片开阔区域,没有因为侧翼发生的战斗而有任何偏移。
装填手们在阵线后方完成了第四轮装填,通条插进铳管的声响整齐而均匀,带着某种近乎机械的节律感。
林厌蹲在阵线后方偏左的位置,他的膝盖顶着一块从坡面上凸起的岩石,右手按在随身携带的那只皮制方匣的搭扣上。
方匣里装着一沓用细炭条写过数字和符号的薄纸,以及几支削好的备用炭条。
数据在他的脑海里叠在一起,形成了几条清晰的曲线。
以目前的射击频率和装填速度计算,danyao的消耗速率比他预想中快了约一成,原因是建州骑兵的冲锋间隔比他在战前根据情报判断的要短,迫使火铳队在同样时间内打出了更多轮次的齐射。
但铳管的温度还在可接受范围内,胡铁匠用星骨合金打制的铳管在散热性能上比普通铁管好了不止一个等级,连续几轮射击之后管壁的温度仍没有达到变形阈值,这让他手里多了一张可以打的牌。
“嘭嘭嘭……”
第四轮齐射的火光在谷地中央亮起!
火光炸开的时候,铅弹穿过谷地中央弥漫的尘雾和硝烟,发出密集的破空声。
那些声音在谷地的岩壁之间来回反射,叠加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沉闷轰鸣。
建州骑兵主力正在重新集结的方向被那排铅弹准确地覆盖了,弹丸穿过前排骑兵的皮甲和锁子甲,穿过战马胸前的护甲片,在血肉和骨骼之间翻滚、碎裂、释放动能。
火光闪过之处,战马的惨叫声同时响起。
那些声音的叠加让谷地中央的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起来。
十几匹战马同时倒毙,有的向前栽倒把骑手压在马身下,有的侧向翻滚撞倒了相邻的同伴。
被重创或击落的骑兵在地面上挣扎着试图爬起来,但后续的骑兵冲锋路线被这些倒下的马匹和人体阻断了,后面的骑兵不得不勒马跳跃或者绕行,原本正在努力重整的队形再次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第四轮齐射之后,谷地北侧那道缺口忽然变得不再像是唯一的逃生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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