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骨长铳的枪口在同一瞬间喷出烈焰与铅弹的洪流,二十八团火光在谷地中央第三次炸开,白烟一层叠一层地堆积在阵线前方,像是一堵正在生长的雾墙。
这一次瞄准的是混乱最集中的区域,那些被堵住、挤在一起、无法转向也无法加速的骑兵集群。
铅弹穿过那些挤在一起的马匹和人体,穿透了甲片和皮甲的薄弱处,把数十名骑兵击落马背。
有人从马上摔下来之后试图站起来,但刚起身就被另一匹受惊的马从侧面撞倒,整个人像个布偶一样被抛出去,砸在碎石地面上,然后不再动了。
建州骑兵的攻势彻底断裂了……
冲锋的速度和冲击力在第三轮齐射之后完全消散,变成一片混杂着人马嘶鸣声的停滞集群。
前面的马在打转,试图调头,后面的马还在往前挤,中间的已经被堵死了,谁也无法移动。
那些火把散落在碎石地面上,有的还在燃烧,有的已经熄灭,火光在人马的缝隙之间跳动着,把那些扭曲的轮廓照出一明一暗的交替光影。
谷地中央弥漫着硝烟的气味和血腥味,两股味道混在一起,像是什么东西在密闭的空间里被反复焚烧。
林厌蹲在火铳队后方,没有看那片混乱的区域。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谷地南侧缓坡上的火把分布上。
他在数那些火把的移动速度和密度变化,现在南侧的骑兵已经被阻住了,火把不再向前推进,而是停留在谷地南缘的缓坡中段,聚集在那里。
他在估算对方指挥官看到谷地中央的阵型之后会做出什么反应。
对方的指挥官如果足够敏锐,应该已经意识到北面的缺口没有起到作用,被围的这支军队没有往北跑,而是选择了在谷地中央硬抗。
那么对方接下来的选择只有两种:要么重新调整部署,把北面的伏兵调回来,从两翼同时发起总攻;要么选择放弃,把损失的前锋撤回去,重新组织一轮更猛烈的冲击。
他在等,等对方的下一步动作,然后根据对方的动作来决定下一轮命令的时机。
目光从南侧移到西侧,又从西侧移到东侧,把三面火把的位置、密度、变化趋势都记在脑子里,像一个棋手看着对手的手悬在棋盘上方,还没有落下最后一颗子。
额尔德尼在第三轮齐射结束后大约十五息的时候重新调整了骑兵的阵型。
林厌看见南侧缓坡上的火把开始移动,不是向后退,而是向两侧分开,一部分向坡顶退去,另一部分沿着坡面向西侧平移。
那些向西平移的火把在移动了大约两百步之后开始加速,转向谷地西侧的那片开阔区域。
那是尝试从侧翼突破,额尔德尼没有选择撤退,也没有选择把北面的伏兵调回来从两翼同时夹击,而是选择了一种更快的方案……
用一部分骑兵退后重整,同时派出一支侧翼骑兵从西面包抄,利用火铳队横队侧后方的视野盲区发起冲击。
林厌看见了那支侧翼骑兵的移动方向,他们在谷地西侧的空旷地带完成了转向,加速,火把在运动中形成一道流动的光带。
那条光带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右翼包抄过来,马蹄声从侧面传来,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他在赵虎身侧蹲下,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赵虎能听见:“右侧坡脚的破锋卫,等他们进入五十步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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