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亮痕在夜色中划出二十八道转瞬即逝的弧线,从铳口到目标之间只有一眨眼的距离,明亮得让人瞳孔骤然收缩,然后瞬间熄灭,留下二十八团正在膨胀扩散的白色硝烟。
铅弹击中目标的声音是沉闷的,前排的建州骑兵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击中时,整个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侧面猛推了一把。
有人从马背上后仰着摔落,一只手还攥着弯刀,身体在半空中转了大半个圈才砸在地上;
有人在铅弹穿透胸甲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掐断的嚎叫,身体歪向侧面,甲片上出现了一个边缘翻卷的孔洞,暗红色的液体从那个孔洞里涌出来,随即被身后继续冲锋的战马从身上踏过去。
战马的反应比人更剧烈……
铅弹击中马匹时,那些动物发出的嘶鸣尖锐得像是金属刮在玻璃上,短促、凄厉、穿透力极强。
有几匹战马在高速冲锋中忽然前腿跪地,巨大的惯性让它们的身体向前翻滚,马背上的骑手被甩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撞入第二排骑兵的队列里。
一匹翻滚的战马横着扫过第二排的前端,马腿和马身撞在另外几匹马的前腿上,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喧嚣中依然清晰可辨。
第二排的前端被那几匹倒下的马绊住,后面的马来不及减速,一头撞在前方的马臀上,整片区域像是一面被石头击中的水面,波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人喊马嘶、金属碰撞、甲片摩擦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片嘈杂的混沌。
第二排骑兵试图从两侧包抄,那是额尔德尼预先布置的战术,如果正面受阻,两翼的骑兵就绕开步兵的正面,从侧后方发起冲击。
林厌看见右侧的战马开始偏离队列,试图绕过火铳队的横队右端。
但火铳队的第二轮齐射已经在十息之内完成了装填。
从第一轮击发到第二轮开火,中间只隔了十息。
前排蹲姿的铳手在击发后迅速起身退后,后排立姿的铳手上前一步,把已经装填好的长铳抵上肩头,这一整套动作没有浪费任何时间,每个人都在沉默中完成自己的动作,像是一台被反复调试过的机器。
“前排退后装填,后排……放!”
第二排长铳的枪口同时喷出火光!
这一轮瞄准的是第二排骑兵的中段,那些正在试图从两翼包抄的骑兵被前方的混乱堵住了去路,速度降了下来,队形密度增大,正好成为了铅弹的靶子。
二十多颗铅弹穿过尘雾和硝烟,飞行轨迹在火光中拉出一道道暗色的线条,击穿了甲片和皮甲的接缝处。
那些接缝是铁叶甲最薄弱的环节,铁叶与铁叶之间的绳编缝隙,箭矢偶尔能卡进去,铅弹则能直接穿过去,把那些缝隙撕开成手指粗的孔洞。
第二排骑兵的队形开始从中间断裂,有人在马背上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然后整个人从鞍上滑下去,一只脚还卡在马镫里,被战马拖着跑了几步才甩脱。
有人勒马试图转向,但后面涌上来的骑兵来不及减速,撞在前方的人身上,连人带马挤成一团。
马匹在狭窄的空间里焦躁地甩头,前蹄刨着地面,嘴里喷出粗重的白气。
而火铳队的第三轮齐射几乎紧贴着第二轮的尾音响起。
“后排退后装填,前排……放!”
火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是前排的铳手,他们已经在后排击发的间隙中完成了装填,重新回到前排蹲下,长铳抵肩,瞄准那片混乱最密集的区域。
星骨长铳的枪口在同一瞬间喷出烈焰与铅弹的洪流,二十八团火光在谷地中央第三次炸开,白烟一层叠一层地堆积在阵线前方,像是一堵正在生长的雾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