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南侧缓坡上涌下来时没有减速。
那些骑兵是连人带马一起从坡顶边缘出现的,像一条被什么力量从坡顶倾倒下来的黑色水流,越往下流速度越快。
队形散开成一道弧线,两翼微微向前伸出,中间略微后缩,形成一个浅浅的月牙形。
那是骑兵标准的包抄阵型,两翼负责兜住步兵的两侧,中间负责正面突破。
刀出鞘了……
每一把弯刀从鞘里被拔出来时都带着一声短促的金属滑响,数十把弯刀同时出鞘的声音汇成一片低沉的嘶鸣。
马在加速!
蹄声从散碎的嗒嗒声汇集成一片持续的低沉轰鸣,像一堵正在移动的墙从黑暗中推过来。
战马的鼻孔喷出白色的气雾,在火把的光里一闪而过,肌肉在甲片下方绷紧又舒张,四蹄交替踏在碎石地面上,每次着地都溅起一小片沙土和细石。
那堵黑色的墙在移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快,地面开始微微震颤,碎石在蹄下滚动发出哗哗的声响。
林厌蹲在火铳队后方,看着第一排骑兵冲入谷地。
马蹄踏上了谷地中央平缓的碎石地面,蹄声从沉闷变得清脆,从低沉变得尖锐。
他看见最前排那匹黑色战马的马口上挂着白沫,眼睛在火光中反出一点赤红色的亮光,马背上的骑手略微前倾,弯刀举在右侧,刀刃朝上,那是准备下劈的前置动作。
他等了两息……
第一排骑兵还在加速,冲锋的队形依然完整,没有混乱,没有迟疑。
火铳队的阵线依然沉默,蹲姿的前排稳在原地,站姿的后排也没有移动,五十六个人像五十六根被钉进土里的木桩,纹丝不动。
他们与夜色融为一体,完全隐没在那片无光的阴影里,蹲姿的火铳手比站姿的更低,身体蜷缩在长铳后方,只有铳管从阵线前端伸出来,指向南面。
那截暗色的金属管在星光下几乎看不见,像是一排被夜色浸透的细长尖刺。
第三息时,林厌开口了。
他声音不高,但在马蹄的轰鸣中依然清晰地穿透了队列的间隙,每一个字都像石子一样落在前排铳手的耳膜上。
“前排……放!”
火光在谷地中央炸开!
不是一道,不是十道,是二十八道!
二十八支星骨长铳同时击发,枪口喷出的火光在黑暗中亮得刺眼,像一排被同时点燃的短促闪电,从谷地中央横射而出。
铳口的烈焰在夜色中拉出二十八道橘红色的光带,光带的末端是铅弹出膛时拖曳出的白烟,白烟在火光中翻卷升腾,像是一排细长的白色手指从地面上突然伸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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