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厌那片短暂的光影间隙中看见了自己的处境，南、西、东三面被火线封死，北面空着，但那个缺口通向一片没有遮蔽的开阔地，一旦往那边跑，就会彻底失去地形依托，进入骑兵可以自由驰骋的追击空间。

他在脑子里把北面的地形又过了一遍，从山脊到那片开阔地的坡度、距离、路面的质地，以及开阔地尽头是否有可以利用的地形。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片开阔地他白天翻过山脊时扫过一眼，是一片被河流冲积出来的平坦谷地，地面覆盖着细碎的卵石和沙土，长着稀疏的野草，连一丛能挡住马腿的灌木都没有。

骑兵在那样的地面上可以全速冲锋，可以两翼包抄，可以反复冲击直到把步兵的阵线彻底碾碎。

围三缺一，确实是围三缺一。

但他蹲在那里没有动，不是因为他没有看出来，而是因为他在想另一件事。

围三缺一的策略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被围的一方必须觉得北面能跑得掉，能重新回到己方的防区，才能达到诱敌深入、在开阔地歼灭的效果。

也就是说，这种策略的核心在于“诱”，而不在于“围”。

如果被围的一方根本不相信北面能跑掉，或者哪怕相信了也不打算跑，那么这个策略就失效了。

而要让被围的一方相信北面能跑掉，就必须把缺口做得足够自然，不能有太明显的圈套痕迹。

所有火把的分布和包抄的节奏都做得恰到好处，南侧和西侧压得紧，东侧守得严，北侧干干净净，像是一条特意留出来的生路。

这本身就说明对方很擅长用这套战术，而且用过很多次，熟练到不需要思考就能把阵型摆得滴水不漏。

但他也在想另一件事，对方既然摆了围三缺一，就说明对方预期他们会往北跑。

对方在开阔地北侧的某个地方一定安排了伏兵，等着他们钻进去之后从后方合拢口袋。

那么，如果他不往北跑呢？

如果他在谷地中央就地列阵，正面接战，打乱对方的部署节奏，让对方预设的战术落空，迫使对方在阵型没有完全展开的情况下提前发动总攻呢？

他蹲在原地没有动，盯着谷地北侧那段没有火把的黑暗，然后又重新看了一眼南、西、东三面火线的间距和位置。

南面的火线距离谷地底部大约还有两百步，骑兵从缓坡上冲下来需要十五息左右。

西面的火线距离断崖边缘大约一百五十步，如果对方从崖顶向下射击，箭矢的覆盖范围刚好能打到谷地中央偏西的位置。

东面的火把静止不动，说明那支骑兵没有打算主动进攻，只是负责封堵。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谷地底部的平坦地面上。

那是一块宽约四百步、纵深约两百步的谷底平地，地面是碎石和沙土的混合物，干燥，硬实，但表面松散，踩上去会滑动。

这块地不够大，容纳不了太多人，但正好够长铳队列成两排横队。

横向宽度足够摆开两排每排二十八人的阵线，纵深距离够装填手在前后排之间轮换，后方十步处有一个天然的微凸台地，可以蹲在那里观察全局。

“火铳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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