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收住了脚步,惯性让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他伸出右手撑住身边一棵老树的树干,手指扣进粗糙的树皮里借力稳住身形。
那是一道比刚才的开阔地更窄的谷地,四面都是缓坡,坡度不算陡峭但足够形成一个天然的浅碗状地形,谷地底部平坦,面积足够容纳上千人展开阵列,但一旦进入,四周的缓坡都是天然的制高点,任何一支军队被困在谷底都会被来自四面八方的火力覆盖。
谷地的底部覆盖着一层更细密的砂土,在星光下呈现出均匀的浅灰色,没有岩石的凸起,没有灌木的遮挡,是一片绝对的空白区。
而在谷地对面的缓坡上,还有更多的火把在亮起,一道新的火线正在成型,像一道被点燃的墙,横亘在谷地的另一侧,将通往更北侧丘陵地带的路径完全封死。
林厌看着那道新的火线,心里咯噔一声沉了下去。
这道火线的位置精准得不像是临时布置的,它恰好卡在山脊背面那片破碎丘陵地带的入口处,也就是说,对方早就料到了他们会选择翻过山脊进入丘陵的路线,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把这道防线布置好了。
第一道火线和第二道火线是驱赶,第三道火线才是真正的陷阱。
三道火线三个方向把他们往这片谷地里赶,而谷地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包围圈。
一旦他们被赶进去,所有退路都会被封死,四面缓坡上的弓箭手和骑兵会从高处向下俯射和俯冲,谷底没有任何掩体可以依托,几百人会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被完全消灭。
林厌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一拍,他感觉到掌心贴在粗糙的树皮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但他的目光没有移开,他强迫自己继续观察谷地两侧的崖壁和缓坡的走向,在脑海里飞速地过了一遍所有的可能性。
谷地的南侧有一段崖壁比较高,大约有两丈多,但那片崖壁表面有明显的裂隙和突出的岩棱,如果借助绳索和钩爪,强行攀爬是有可能的。
可问题是他们现在没有时间停下来抛绳索,身后的骑兵距离他们只剩不到四百步了,马蹄声已经大到可以分辨出单匹马之间的步伐差异。
就在他权衡着各种方案的可行性时,额尔德尼的声音从谷地对面的缓坡上传来。
隔着大约一里地的距离,声音被夜风撕得有些散碎,字与字之间有时会突然断掉一节,但依然能辨认出那些字句的分量。
那是一个带着浓厚草原口音的官话,咬字偏重,尾音上扬,像是在每一个句子的末尾都加了一个问号的重量。
"林将军!"
额尔德尼的嗓门很大,像是故意要让整片谷地都听见,"头领让我带句话……"
风停了一息,声音忽然清晰地传过来。
"粮道上的两把火,烧得不错,但这片谷地,就是你的尽头了!"
话尾刚落,谷地对面那道新火线的火把在同一时刻同时举高了一截,火光陡然暴涨,将整片谷地照得通明。
火光中,林厌看见了对面的阵型,至少上千骑兵在缓坡上呈弧形排开,每名骑兵身旁都站着一名步弓手,弓已上弦,箭簇在火光中闪着一片密集的寒光。
而在骑兵阵线的后方,还有更多的火把在移动,像是预备队正在从更远处向前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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