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厌压低声音朝身后喊了一声，嗓音里带着一种被压缩到极致的紧绷感。

队伍没有原地停留，在火光亮起的同一瞬间已经开始沿着坡脚向北移动，试图在火线合拢之前进入更北侧的丘陵地带。

地面从细碎砾石变成了更粗糙的碎石和砂土的混合物，踩上去脚步声变闷了些，但摩擦力也变大了，每一步都要更用力地拔起靴子。

林厌在移动中不断回头，观察着两道火线的相对位置和移动速度的变化。

第二道火线的移动速度比第一道更快！

那些骑兵似乎早有准备，没有沿着开阔地边缘缓慢推进，而是在火光亮起的同时就开始加速，马蹄踩在砾石地面上发出密集的闷响，从南侧向他们的方向压来。

林厌注意到第二道火线的骑兵们放下了火把，改用马鞍侧挂的提灯照明，这使得他们可以腾出右手来执握兵器。

火线的前端开始向西北方向偏转，要将自己的正面暴露出来，而西北方向恰好是他们正在朝北侧丘陵地带移动的路线前方。

狼牙小队最先与对方的侧翼接触，他们在队伍北侧约两百步处与一队从西北方向迂回包抄的骑兵迎面相撞。

夜色中，刀光和火把的光交替闪烁了几息，林厌看不清具体的格斗过程，只能通过光影的变化判断战局的走向。

有人从马上坠落，身体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有人勒马调头，马蹄在地面上刨出一片碎石溅射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短促的兵器碰撞声和几声被压抑的呼喝，像是有人在近距离格斗时咬紧了牙关发声发力。

然后那片区域重新暗了下去，狼牙小队的成员没有在原地停留，他们的战术向来是打一下就走，利用丛林和夜间作战的经验在接触的瞬间造成杀伤，然后迅速脱离接触重新融入黑暗。

林厌没有停步，队伍在黑暗中以最快速度向更北侧的丘陵地带推进。

他听见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密集，火线的移动节奏也开始变化，从匀速推进变成了一种追猎式的加速。

地面开始有了坡度，碎石变得更松散，每一步踩下去都有石块向下滚动，发出间断性的哗啦声。

他仰起头，看见前方有一道更高的山脊轮廓在夜色中浮现，像一道深色的幕布，横亘在行进方向的正前方，上沿与夜空之间有一条比周围更深的暗色分界线，那是星光被山脊遮挡后形成的锐利阴影。

山脊的坡度不算陡，大约三四十度的倾角，覆盖着低矮的灌木和杂草，足够遮挡视线，只要翻过那道山脊，就可以暂时脱离对方的视野，进入更复杂的地形区域。

更重要的是，山脊背面的坡度和走向林厌白天在地图上仔细推演过，那是一片破碎的丘陵地带，沟壑纵横，林木茂密，骑兵在那里会失去速度和队列优势，他们这支以步兵为主的队伍反而能获得更大的周旋空间。

"翻过那道山脊！"

他朝身后喊了一声，声音因为快速奔跑而微微发喘，但依然保持着清晰可辨的音量和咬字。

加快了步伐，从快走变成了小跑，队伍在他身后紧跟着提速，破锋卫的队员们开始用短距离冲刺的方式在山坡上攀爬，身体前倾，双手有时撑一下地面借力。

碎石在脚下翻动，发出密集的滚动声，像是有人在山坡上倾倒了一筐又一筐的砂石。

山脊线在他们前方越来越近，从最初的一道模糊的深色幕布逐渐显露出具体的轮廓。

几棵歪脖子老树在顶端稀疏地立着，枝条虬曲，树下是深色的岩层裸露面，藤蔓和地衣在上面结成了一层粗糙的覆盖物。

快要爬到坡顶时，林厌借着高出地面一截的视野，忽然看见了前方谷地里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