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月光，只有远处天际线处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微光，在星光的映照下勉强照亮了开阔地的边缘轮廓，所有的细节都模糊在深浅不一的灰色层次里。

塔图加已经在对面的坡脚停住了，他蹲在一丛矮灌木后面，面朝开阔地的方向，保持着警戒姿态，手里的弓已经摘下来横放在膝上，弦搭着一支箭，箭簇的暗光只在某个极短的角度下才闪一下。

林厌走出谷口后没有停，沿着开阔地边缘的阴影快速横穿，他的路线刻意偏离了开阔地的正中轴线，而是贴着南侧的阴影带呈一条斜线切向对面坡脚。

靴子踩在砾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不算大，但在这片无风的开阔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始终在对面的火线位置和两侧缓坡顶端之间来回扫视，任何一颗滚落的石子或者一支火把的亮光都会第一时间进入他的注意范围。

他走到对面坡脚时回头看了一眼。

队伍正在有序地从谷口涌出。

破锋卫保持着紧凑的队形，人与人之间的间距被压缩到三步以内，使得整支队伍在黑暗中看起来像一条贴着地面流动的深色带子。

火铳队的队员肩上的长铳在夜色中几乎看不出轮廓，只有他们移动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证明那里有人，那些长铳被布条缠裹着，避免金属部件在月光下反光。

最后一名队员也走出了谷口，是队伍末尾的殿后者，正倒退着走了几步，在谷口边缘留下最后一道警戒视线后才转身跟上。

就在林厌正要转身继续前进的瞬间，身后的开阔地边缘忽然亮起了一道火光。

不是一支火把，是很多支，同时亮起，像是有人在同一个刹那用火镰点燃了所有浸过松脂的麻布束，连成一条弧线。

从开阔地东南侧开始向西北方向延伸，在黑暗中像一道被点燃的弯曲的线，火苗被夜风吹得斜斜地倒向同一侧，在风中发出细微的猎猎声。

紧接着，第二道火线在更远处亮起，与第一道平行，间距均匀，火把与火把之间大约隔着二十步，像一张正在缓慢收紧的网，网格的疏密刚好让任何试图从中间穿过的人暴露在至少三支火把的照明范围内。

火线的位置在开阔地南侧，不算太远，大约离他们最后一名队员走出谷口的位置只有不到五百步。

火光把开阔地的边缘照得通明，那些砾石表面的反光从暗灰色变成了暖黄色，轮廓在跳跃的火焰中忽而清晰忽而模糊。

也照亮了那些正在沿火线方向移动的骑兵轮廓，黑甲，灰马，骑手的身形压低在马背上，每个人左手举着火把，右手虚控着缰绳，队形散开但间距整齐，正沿着火线的走向从东南方向向西北方向包抄过来。

马蹄踩在砾石上的声音在火光亮起的瞬间也响了起来。

林厌蹲在坡脚的灌木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盯着那道正在收紧的火线，他的目光在火把的亮光中快速移动，数了一遍火把的数量和间距，估算出骑兵的总数。

第一道火线约有两百二十支火把，第二道约有一百八十支，考虑到每名骑兵只有一支火把，总人数至少在四百以上，但更可怕的是那些火把之外、潜伏在黑暗中的预备队和侧翼包抄力量。

他白天在地图上看到的那个数字浮上脑海：三千人以上！

额尔德尼的这支骑兵纵队是完整编制的，他们没有分散，没有分兵去守别的隘口，而是把全部力量都投到了这片区域，像一只收拢了所有指节的拳头。

他们已经越过了开阔地，但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从火光亮起的时机来看，对方是等他们全部走出谷口、在开阔地上展开队形之后才点燃了火把，这意味着对方从一开始就看见了他们，只是选择了最有效的攻击窗口。

不早不晚，恰好卡在队伍从谷道转入开阔地的过渡段，前队已经抵达坡脚，后队刚刚出谷，整个队形被拉成了一条无法迅速收缩的细线。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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