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夜色重新变得更浓,没有了任何残余的天光,天地之间一片混沌的漆黑。
队伍没有点燃火把,所有人都凭着听觉和前方脚步的引导在黑暗中移动。
他们沿着一条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浅沟继续前进,那条沟不深,大约只到小腿的高度,但沟底的土质比两侧的硬草地更软,踩上去声响更小。
队伍保持着同样的紧凑队形,继续向西北方向移动,速度比白日稍慢,但一直维持着稳定的节奏。
夜里没有月光,风从北面吹过来,裹着细沙和枯草的碎屑,打在脸上微微发痒。
能见度低得可怕,几步之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前方那人后背的模糊轮廓作为唯一的参照。
塔图加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很特别,每一步落下之前脚尖会先探一下地面,确认前方没有突然的凹陷或凸起的石块,然后才踏实。
每隔一段路,他就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掌贴着地面摸一下,感受土质的干湿和软硬,再抬头辨认一下远处某些他记忆中熟悉的地形剪影。
虽然今夜看不见,但他脑子里自有一幅清晰的地形图,每一处土丘、每一道沟壑的位置都刻在里面。
林厌跟在他身后约十步处,听不见前方的任何额外声响,只能凭塔图加偶尔变缓的步伐节奏和那些微不可察的停顿来判断他正在辨认方向。
这种在黑暗中纯粹依靠经验和记忆的引导方式让整个队伍都保持着一根弦绷紧的状态,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被刻意放轻了许多。
偶尔有人的靴子踢到一块石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立刻就会引来旁边人低低的一声“嘘”,然后队伍整体停顿几息,等风声重新填满那片空白之后才继续前进。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很多人的腿已经开始有了隐约的酸胀感,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疲累还在后面。
林厌的注意力一直保持着高度集中,随着塔图加的步伐节奏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身体尽量保持在一个相对节省体力的状态。
就在这时,塔图加在一处低矮的土坎前停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蹲下,而是先站了两三息,身体微微前倾,像在倾听什么。
然后他蹲下身,用手掌贴着地面压了压,感受土质传来的细微震动,又抬头朝前方那片被夜色完全吞没的黑暗里望了一会儿,尽管肉眼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他侧过头,朝身后的方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前面有火……”
声音极轻,但林厌听见了,他快步上前,在塔图加旁边蹲下,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出去。
起初什么都看不见,只是一片浓稠的黑暗,连地平线和天空的边界都模糊不清。
但等他定下神来看了一会儿,目光慢慢适应了那一带的微光变化之后,夜色中确实浮现出一团极其微弱的火光。
像被什么东西遮挡过,只从遮挡物的边缘和缝隙里透出来,只剩下外围一圈模糊的橘红色光晕,在地平线附近若有若无地浮动着,随时可能被风吹灭的样子。
林厌盯着那团微弱的火光看了几息,瞳孔微微收缩。
他侧过头,声音压到几乎只有气流的程度:“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