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河床里走了整整一个白天,又趁着夜色继续赶了一段路,最终在一处被矮丘环绕的洼地里停了下来,休整了两天。
那处洼地四面都有土丘遮挡,从外面任何角度都看不到洼地内部的动静,只有南面有一条狭窄的沟口可供出入。
赵虎带人在周边的土丘顶上布了三道暗哨,日夜轮换,观察范围覆盖了方圆十余里的所有方向。
两天下来,没有任何追踪的迹象,连远处飞鸟的起落都稀松平常,没有受到惊扰的样子。
但林厌知道,那种“没有被发现”的错觉撑不了多久。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推演着赤哈尔齐的反应速度。
那个建州统帅不是反应迟钝的人,第二处补给站被烧之后,粮道沿线的巡逻密度一定会成倍增加。
第一处起火时还可以归咎于意外或零散的小股袭扰,但第二处在短短三天之内被同一支力量摧毁,赤哈尔齐再蠢也会意识到这不是偶然。
他会调集骑兵,沿着粮道主线向外围搜索,而且搜索范围一定会从河谷主线逐步扩展到大青山北麓的山脚地带,甚至更远。
他们能躲过前几波搜索,靠的是速度和隐蔽,选择干河床这种不容易留下明显痕迹的路线,加上夜间行军和昼伏夜出的节奏,确实让追兵一时半会儿摸不到方向。
但对方的搜索线只要继续往前推,一层一层地向外扩展,迟早会碰到他们留下的痕迹。
譬如某处被踩断的枯枝、某块被马蹄翻起来的石头、某堆没有完全掩埋干净的火烬。
这些东西在开阔的草原和丘陵地带藏不了太久,尤其是有经验的斥候,能从一片草叶倒伏的方向判断出人马经过的时间和数量。
“将军……”
赵虎的声音从溪谷上游方向传过来,不算大,但在空旷的溪谷里听得很清楚。
他快步走回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连绵的声响。
他在林厌旁边蹲下,膝盖落地时带起一小撮尘土,压低声音,气息比平常急促了半分:“狼牙小队的暗哨刚才传回消息,北面约三十里处发现了一支骑兵纵队,规模不小,至少三千人以上,正在沿着山脚线往西南方向搜索。”
林厌把手里那块干粮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干硬的饼屑刮过喉咙,他面不改色。
然后他伸手从怀里掏出那幅已经翻得边角起毛的地图,羊皮纸的边缘因为反复折叠和汗渍浸润已经变得软塌塌的,几处折痕处甚至磨出了细微的白色纤维。
他把地图铺在膝前那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用手指压住四个角,避免被风吹卷起来。
赵虎凑过来,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他们当前所在的位置出发,向西北方向延伸了一段距离,又折向西南,形成一道略呈弧形的轨迹。
然后他又画出另一条线,代表那支正在搜索中的骑兵纵队,那条线从北面偏东的方向斜插过来,与他们的行军路线形成了一道近乎垂直的交叉。
“他们走的不像是寻常的巡逻路线……”
赵虎的手指在线条交叉点周围点了两下,“更像是拉网,队形分散得很开,每队之间隔着能互相望见的距离,大概两三里一队,一字排开,一路往前推,速度不算快,但覆盖面很广,就像……就像渔夫在收网,从北往南兜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