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厌盯着那道交叉线看了一会儿,目光沿着骑兵纵队的行进方向往西南方向移动了一段距离,落在一处标注着“山口”的地形符号上。
那个符号画得很小,是两道短弧线夹着一个窄缝,意味着两座丘陵之间的一条天然通道。
他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几息,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山口……他们要是继续往这个方向推,天亮之前就会封住那条退路。”
赵虎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那个符号,没有再追问。
他跟在林厌身边多年,知道这种时候不需要多问,只需要等着。
他蹲在那里,膝盖微微弯曲,保持着随时能站起来移动的姿态,目光却停在林厌的侧脸上。
林厌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站起身,膝盖上的碎石和干泥扑簌簌地掉落下来。
他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动作干脆利落,然后朝赵虎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不等了,拔营,往西北走,绕开他们的搜索线,告诉塔图加,让他走在最前面带路,走他以前放羊时走过的那条山脚暗径,白天可能不太好看,但夜里摸黑走反而安全。”
命令传下去之后,队伍在暮色中迅速动了起来。
几天来的连续转移已经让所有人都习惯了这种节奏,没有人多问,没有人迟疑。
火铳队的人最先收拾好,他们把长铳依然用油布裹着斜挎在背上,但布条的扎法比出发时更紧凑了些,绕了三圈之后用细麻绳紧紧系住,已经没有多余的松散余量了。
驮马的肚带被重新收紧了一遍,水囊挂在鞍侧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皮质声响。
赵虎带着几个老兵最后检查了一遍洼地内的痕迹,把火烬用沙土彻底掩埋,把压平的草茎用手拨了拨,尽量恢复成自然倒伏的样子,然后才快步跟上队伍。
他们沿着干河床的底部向西北方向移动,卵石在靴底滚动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偶尔有一两颗较大的石块被踢开,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在空旷的河床里传出去很远,又很快被风声掩盖。
队伍的速度比前几天快了一些,但队形保持得更紧,人与人之间间隔不过三五步,前面的人能看到后面的人肩头的轮廓,不至于在暮色中走散。
林厌走在队伍中段偏前的位置,跟塔图加隔着约十步的距离。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前方的天际线,耳朵却留意着队伍后方和两侧的动静,任何一点异常的声响都会让他的步伐微微顿一下。
夜色彻底降临时,队伍在一处被风蚀岩壁半包围的洼地里短暂停留了半个时辰。
那处洼地比上一处更小,四面都是被风削出层层纹路的红砂岩壁,最高处不过一丈有余,但恰好能挡住北面吹来的冷风。
赵虎安排人在洼地入口处的两侧放了两个暗哨,其余人则靠着岩壁坐下来分发干粮和饮水。
每个人分到了两块干饼和一囊水,饼是出发前就烤好的,硬得像石头,但嚼久了能尝出一点黍面的甜味。
马匹被牵到洼地最内侧避风的地方,赵虎带着几个马夫逐一检查了蹄铁和驮具的绑扎是否牢固,把松了的肚带重新勒紧,把磨得发毛的鞍垫换了方向。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几声马匹喷鼻的响动和干饼被掰开时的脆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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