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建州人又发起了一次进攻。
这一次,他们改了策略,不再像前几日那样集中兵力冲击城墙缺口,而是将队伍打散,分成了十余股小型纵队,沿着城墙的多个方向同时攀爬。
云梯一架接着一架地靠上墙垛,铁钩咬住砖缝的声响几乎同时从东、西、北三面传来,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从四面合拢。
何进忠站在北墙箭楼里,隔着那道狭窄的观察孔缝隙,目光沉稳地扫过暮色中的城墙。
他看见那些在建州弓箭手掩护下沿城墙边缘分散攀爬的身影,身形灵活如壁虎,借着云梯和绳索交替上升,速度极快,且彼此间隔甚远,让守军无法用滚油或擂石集中杀伤。
他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遍各段城墙的守军密度和箭矢储备,又将目光移到城下那些分散站位、轮番放箭的建州弓手身上,默数了一轮他们换箭的节奏。
然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推开箭楼的木门,站到了城墙边缘的箭垛后头。
风从城下灌上来,裹着硝烟、尘土和一股隐约的血腥气。
何进忠拔出腰间那柄已经卷了三个缺口的横刀,刀身在暮光中泛着暗沉的铁色。
他朝身后跟出来的亲兵低喝了一声:“传令各段,不要慌,弓箭手专射爬墙的,擂石滚油留给云梯集中的地方,分散的,用长矛推,用刀砍,一个一个来!”
说完,他便朝着最近一架已经搭上城垛的云梯方向走去。
那架云梯的铁钩已经扣住了墙砖的缝隙,两个建州兵正一上一下地沿着梯档往上攀,头顶的盾牌挡开了几支零落的箭矢。
何进忠走到垛口前,手中横刀猛地向下一劈,刀锋划过云梯边侧一根绷紧的绳索,那架梯子立刻向一侧歪斜,上面的兵卒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连人带梯翻坠下去,摔在城下的碎石地上,声音闷得像一口袋湿沙袋砸落。
何进忠没有多看,收回刀,又转向下一处,脚步沉稳,步伐不紧不慢。
他身后,城墙上的守军见他亲自提着刀在各段之间走动,原本因分散进攻而起的些许慌乱渐渐被压了下去,刀砍斧劈的力道反而更狠了几分。
与此同时,建州大营中军帐内,赤哈尔齐正坐在矮桌后面。
帐内点了两盏牛油灯,火光不算明亮,将他半张脸映在暖黄的光里,另半张脸隐在阴影中。
他面前摊着一份从镇北关方向送来的最新战报,羊皮纸边缘还带着折痕和少许干涸的泥点,显然是快马加鞭赶送过来的。
旁边还搁着一张军情汇总的简札,字迹潦草,有几处墨渍晕染开来,但关键的数据依然清晰可读。
他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缓缓移动。
“何进忠仍亲自在城墙上督战”
“守军伤亡已近三成”
“北墙缺口处夜间修补三次,白日被重新轰开”
他的视线在“何进忠仍亲自在城墙上督战”那一行停了一瞬,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了两下桌面,然后移到“守军伤亡已近三成”上,又停了一息。
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