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面上沾着暗褐色的血迹，分不清是自己人的还是敌人的，也分不清是今天留下的还是前几日积下来的。

他把卷了刃的刀丢在地上，金属磕在砖面上，发出一声清脆又沉闷的响声。

他弯腰从旁边一个倒下的建州兵手里捡起一把还算完整的弯刀，刀刃在火光下反射出一道冷白的光。

掂了掂重量，比自己的腰刀重了些，刀柄的缠绳已经被人血浸透了，握上去有些滑腻。

他把弯刀在裤腿上蹭了两下，重新站直身体，抬眼望了一眼缺口处那几块条石的位置，确认它们卡得够结实，才略微分了些神去听城墙其他方向的动静。

夜风里传来西墙方向嘈杂的人声和木头燃烧的噼啪爆裂声。

“将军，西墙也吃紧了！”

一个满身是血的传令兵从城墙甬道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过来，靴子在沾了血的砖面上打了两次滑，第三次才站稳。

他脸上的血顺着下巴滴落，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背的伤员染上的，但声音里那股急促劲压过了所有别的。

“建州人用了火攻，西墙的箭楼烧起来了！火是从外侧先着起来的，他们用投石机把浸了油的布团裹着石头一起抛上来，布团挂在箭楼的木梁上，已经烧透了主梁！”

何进忠先回头又看了一眼缺口处那几块条石的位置，目光在石缝间停留了一息，确认缝隙里暂时没有刀尖探出来，才转身朝西墙方向跑去。

靴子踩在碎裂的砖石和散落的箭矢之间，每一步都发出粗粝的摩擦声。

甬道两侧堆着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尸体，他跳过两具叠在一起的，又绕开一截烧了一半的旗杆，膝盖在跳跃间扯动了左腿上一道旧伤，传来一阵闷痛，但他没有减速。

西墙方向的夜空已经被火光映得发红，那红色不是朝霞的那种暖红，而是一种焦躁不安的、翻卷着的赤橙色，在浓烟中时明时暗。

烟柱粗壮，裹着火星从城墙上方翻卷着升起来，把箭楼的轮廓烧成一团扭曲的黑影。

原本八角飞檐的造型已经看不出来了，只剩下几根倾斜的梁柱撑着半面墙壁，火焰从梁柱的裂缝中往外吐着舌。

整座箭楼像一根插在城墙上的巨大火把，向四面溅射着燃烧的木屑和碎瓦。

何进忠赶到西墙时，守军正在从城墙内侧的水井里打水往上泼。

七八个人排成一列，木桶从井口递上来，一桶接一桶地往着火处泼。

但建州人抛上来的是浸透了油脂的布团，水泼上去非但浇不灭，反而让烧化的油脂随着水流往旁边蔓延，火势沿着箭楼底部的横梁越烧越宽，旁边的几根支撑柱也开始冒烟。

几个士兵站在箭楼下方不远的地方，正用长杆顶着烧断的梁木往外推，但推了两下，木杆先烧着了，他们只能丢下杆子往后退。

“别泼水了！”

何进忠喊了一声，从台阶上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推开一个正要往梁上泼水的士兵，“水浇不灭油火！把没烧到的木料拆掉，隔断火路！”

他话音刚落，自己已经抽出那把缴来的弯刀，三步冲到箭楼底部东侧，一刀劈在连接主柱和横梁的榫卯接口上。

弯刀的刃口卡进木头半寸，震得他虎口发麻。

身后的几个亲兵反应过来，立刻跟着他动手，四五把刀同时砍向箭楼底部的几根支撑柱。

榫卯被砍断的声音接连响起，木质纤维撕裂的嘎吱声尖锐刺耳，被卸掉支撑的木结构发出一阵沉闷的呻吟，整个箭楼的半边框架开始缓慢地倾斜。

“让开！都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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