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哈尔齐坐在中军帐的矮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沓从各处汇总来的情报纸片，有关于独立营兵力和布防的粗略描述，有关于林厌在铁壁关作战的简略记录，也有关于流沙谷煤炭和铁料产量的碎片信息。

他把那些纸片按时间顺序排列，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它们拢成一摞推到案角。

“看来这位林将军不仅善于用火油来破坏粮道，还是一位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你们查清他的底细和行军路线，下一步的任务就是切断他的退路。”

“五千铁甲军北上，不仅要围住那支截粮道的小队伍，还要沿着大青山北麓继续深入搜索，找到他们的后勤补给点和可能的藏身处，切断他们退回南边边镇的道路。只要能把这八百人堵在山里，他们就是一支断了线的风筝！”

阿布泰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头领，铁甲军北上之后，镇北关正面战场的兵力会有所削弱，何进忠那边……”

“何进忠那边不会出问题。”

赤哈尔齐打断他，“他的兵马被困在关城里面，不敢出来，拖久了只会越缩越紧。镇北关的城墙再厚也撑不了多久，我们先稳住后方粮道，让主力大军有充足的粮草支撑持续进攻，就能把这座关城里的守军耗到弹尽粮绝，最终拿下这座关城。”

次日的午后，五千铁甲军中的一部分出现在浑河河谷中段的巡逻线上，正在向大青山北麓展开搜索。

他们沿着林厌曾经走过的那条山脚路线反向推进，逐段检查岔道和隐蔽处，给沿途的地形做标记。

铁甲军的马蹄踏在大青山北麓的碎石坡上，扬起细碎的烟尘。

他们没有走河谷主线，而是分散成几股小纵队，沿着山脚线的方向朝西南搜索推进。

为首的额尔德尼在大青山北麓的一处山口勒住了马，前方视野骤然开阔。

他能看见远方天际线处一片低矮的丘陵轮廓，和一片绵延向北的荒草坡，再往南，就是边军控制区的边界。

他把目光从远方收回来，落在脚前的地面上。

地面有一道干涸的河床，他下了马，蹲在河床边沿，用手拨开表层的细碎石块，下方露出一截深色的、被踩踏过的印记。

印记不算完整，边缘已经被风沙磨钝了，但轮廓还在。

额尔德尼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伸手比了一下印记的宽度和深度，又在印记旁边的硬地上找到了几道更浅的并行痕迹。

“他们走过这条路。”

他站起身，朝身后的队伍挥了一下手，“继续搜，注意脚下。”

铁甲军的搜索线在大青山北麓持续向西南方向延伸，他们没有急于追赶，而是按照固定路线逐段排查，在林厌曾经走过的那条山脚路线上寻找更多的踪迹。

到傍晚时分，这支队伍的搜索范围已经覆盖了相当长的一段区域，并且发现了更多微小的痕迹，看起来像是有人在此处短暂停留过。

“继续保持搜索队形，不要散开，注意沿途所有岔路和隐蔽处。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立即发信号。”

额尔德尼的声音不高，但在傍晚的寂静中传得很远。

消息沿着粮道传回建州大营时，赤哈尔齐正在帐内翻看前线送来的最新战报。

他听完额尔德尼遣回的斥候禀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斥候回去转告额尔德尼：“继续搜，不要停，那支队伍既然还在这一带活动，就说明他们还没有撤回去，把他们找出来，围住……全歼！”

斥候离开后，他独自在帐内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舆图上大青山北麓那片区域。

那条从流沙谷延伸向北的路线，被他的目光反复描摹，最终在他心里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路径。

那条路径的，是独立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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