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此人原是朔风营的一名罪卒，后来不知怎么爬到了千总的位置，铁壁关一战成名，独立营的猛火油、破锋刀、煤油，都是他一手弄出来的。”

赤哈尔齐盯着那块碎陶片看了很久，猛火油这东西，他不是第一次听说。

建州城寨的铁器作坊偶尔有走商的商贩提起过，说北疆边境有一支特殊的队伍，兵器、火油和装备远超寻常边军，带队的人叫林厌。

他以前没有太在意，认为边军中的精锐营伍能征善战属于正常现象，但能把粮道截断两次、无声无息地烧掉几百石粮草和铁料，还让守军连示警信号都发不出来，这样的执行力和火油绝非寻常精兵能做到的。

“林厌……独立营！”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舌尖掂量一块陌生的石头，“把他的底细查清楚，派人去草原上找那些和边军做过买卖的zousi商贩，问问独立营的具体兵力、装备和防区位置，连同他的行军作风和指挥习惯，一并报回来。”

阿布泰迟疑了一瞬：“头领，白河渡那边的商路已经被锦衣卫封了大半，能接触到的zousi商贩恐怕不多。”

“那就从更远的地方找！”

赤哈尔齐的声音不带起伏，“那条粮道不能断，但那个人也不能留。”

阿布泰领命而去后，赤哈尔齐独自坐在帐内，把舆图重新看了一遍。

他注意到大青山北麓那条山脚路线的走向，他曾经在这条路上走过，沿途有几处适合隐蔽伏击的地形，那支截粮道的人马既然走了这条线，说明带队人不仅熟悉大青山的地形，而且对建州粮道的布局有相当的了解。

“粮道沿线补给站增派兵力，每站不少于三百人，夜间哨位加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另外调五千铁甲军北上，沿着粮道方向搜索，重点搜查大青山北麓，找到那支队伍就围住，别让他们跑回南边去！”

当夜，五千骑兵在赤哈尔齐的授意下从建州大营外围营地拔营北上。

他们走的是河谷东侧的道路，速度快，队形散开，像一群被撒出去的铁蒺藜，沿着粮道两侧分散开来，每百人一队，队与队之间保持着能通过烟火信号维持联络的距离。

为首的是阿布泰麾下一个叫额尔德尼的年轻千夫长，骑着一匹青灰色的战马，马鞍侧面挂着一副皮甲。

他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目光扫过沿途的地形起伏，偶尔会在一处高地边缘停下来，朝两侧的山脊线多看几眼。

与此同时，那些被派出去搜集情报的zousi商贩们也开始在草原各处寻找线索。

一个常年在边镇和草原之间穿梭的皮货贩子被阿布泰手下的人堵在了一座小镇的客栈里，被迫回忆林厌率领破锋卫在边镇北侧的活动轨迹。

在过去的两年里，他一直往返于北疆的边镇和草原部落之间做皮毛买卖，偶尔会替一些不便抛头露面的主顾转运少量物资。

他在独立营附近经过几次，见过他们的校场操练，也听说过一些关于他们兵器装备的传闻：“独立营的营区在朔风营西南方向，兵力大约三千到五千，配备一种特制的长刀和火油发射器，训练密度很高，不像普通的边军戍卒。”

“带队的人呢？”

“林厌，二十岁出头，据说以前是个流放的军户，后来在铁壁关打了一场胜仗，被提拔为游击将军，治军很严，独立营的兵对他死心塌地，他手下还有一支叫‘破锋卫’的亲兵队，人数不详，但装备比普通士兵精良得多，每次出动都是挑最硬的仗打。”

皮货贩子说完这些话，就被放走了。

他出门时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没有回头，快步消失在镇口那片矮树林里。

那些情报在几天内陆续汇总到了赤哈尔齐的案头，关于林厌和独立营的画像正在一点点拼凑清晰：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将领，治军极严，独立营的兵对他几乎是绝对的服从；

他手下的破锋卫装备精良，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支独立的精锐突击队；

他的行动风格是打快仗，不缠斗、不恋战、不打没有退路的仗，打完之后迅速脱离战场，不给对手反应和追击的机会。

赤哈尔齐坐在中军帐的矮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沓从各处汇总来的情报纸片，有关于独立营兵力和布防的粗略描述，有关于林厌在铁壁关作战的简略记录，也有关于流沙谷煤炭和铁料产量的碎片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