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河河谷北端的建州大营在洛河堡陷落后的第三个傍晚迎来了一封用羊皮卷封的急报。

信使从马背上滚下来时，左肩还插着一支断箭，箭头已经拔了，伤口裹着一条被血浸透的布条，布条边缘结了褐色的硬痂。

他在中军帐门前单膝跪地，把羊皮卷举过头顶，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头领，中转站的粮草……全烧了！”

赤哈尔齐没有立刻接，他坐在帐内一张用粗木拼成的矮桌后面，手边放着一只铜碗，碗里盛着半碗已经凉透的奶茶。

他看了一眼那只羊皮卷，没有急着去看信，而是端起了铜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碗沿沾着干涸的奶渍，他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那股凉意。

他把铜碗放下，朝旁边的亲兵扬了扬下颌，亲兵快步上前，接过信使手中的羊皮卷，送到赤哈尔齐面前。

赤哈尔齐接过羊皮卷，展开来，目光从字行间快速扫过一遍。

然后他又看了一遍，这回慢了一些，目光在“粮道中段”“物资尽毁”“敌踪不明”等几处停顿了片刻，手指在羊皮卷的边缘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中转站的存粮烧了多少？”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帐内的空气像是被压了一下，亲兵和副将都不自觉地站直了一些。

“全部烧了，粮食、铁料、盐巴，一袋都没剩。火是从仓库内部烧起来的，烧得很彻底，现场还发现了被翻动过的痕迹，有人从里面带走了一部分物资，巡逻队赶到的时候火势已经蔓延到了木栅墙，扑救不及。”

赤哈尔齐把羊皮卷放在桌面上，手指按在卷面边缘那道被火燎过的焦痕上，沉默了一会儿。

帐外的风从门帘的缝隙里灌进来，把烛火吹得晃了一下，把他投在帐篷壁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第二处补给站呢？”

“也烧了！火势比中转站小一些，但粮袋被割开了口子撒在地上，撒了引火粉末和硫磺，烧得很干净，盐和铁料被搬空了。”

帐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帐外远处隐约的号令声，赤哈尔齐的目光从羊皮卷上移开，落在帐内侧面挂着的舆图上。

舆图从建州城寨到镇北关，沿途的地形、水源、补给站位置，都用炭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中转站的位置在图中段偏北处，他用朱砂画了一个圈，此刻那个圈在他眼中仿佛正冒着看不见的烟。

“有活口吗？”

“没有……中转站的守军全部遇害，大部分人是在睡梦中被杀死的，没有搏斗痕迹，也没有发出示警信号。第二处补给站的情况类似，守军被无声解决，火是从物资堆内部烧起来的。据巡逻队观察，现场留下的痕迹极少，逃跑方向也清理得很干净，不像是大规模部队，更像是小股精干人员分散突袭。”

“小股精干人员……”

赤哈尔齐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像在嘴里咀嚼一块硬物，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指节粗大，骨节分明，一下一下，节奏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