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脑子里把洛河堡陷落之后到现在的所有军情过了一遍，那些线像蛛网一样铺展开来，每条线都延伸到某个点，而所有线的交汇处都指向同一个未知数。

“派人去查！”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冻土上，“从今天开始，粮道沿线的巡逻队增倍，每处补给站增派兵力，至少两百人驻守，夜间哨位加密。另外，派两支斥候队，沿大青山北麓搜索，找到那支队伍的踪迹，查清他们的来路、人数和装备。”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羊皮卷上那道焦痕：“还有，我要知道这支队伍的带队人是谁，是边军还是草原上的人，还是……别的地方来的。”

“是！”

帐内的副将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帐外去传令。

赤哈尔齐的斥候队沿着大青山北麓搜索了三天，带回来的信息零散而不完整：雪地上找到了被清理过的马蹄印，干河床里捡到半截烧过的引火布条，山脚石壁上发现了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人用刀尖在岩石表面刻过某种标记，划痕的走向模糊，无法准确解读。

他们在第四天傍晚带回了实质性的收获。

一队斥候在一处背阴的溪谷边缘发现了一处被遗弃的临时宿营地，地面有近千人短暂停留过的痕迹，有篝火灰烬、被压平的干草、散落的几块干粮碎屑，还有几道清晰的人体和马匹卧痕，干粮碎屑咬痕整齐，篝火灰烬边缘干净，说明他们在撤离前仔细清理了营地。

斥候队长蹲在灰烬旁边，用刀尖拨开表层浮灰，发现灰烬下面残留着一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碎陶片，陶片的内壁有一层极薄的暗色附着物，像是某种油脂燃烧后留下的痕迹。

他把陶片包好带回大营，当天傍晚送到了赤哈尔齐面前。

赤哈尔齐把那块碎陶片放在桌面上，就着烛火的光看了很久。

陶片边缘锋利，内部那层暗色附着物在烛火下泛着一层微弱的油光，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指尖感觉到一种滑腻的触感，不是寻常的油脂，也不是松脂，更细，更粘，更稠。

“让阿布泰来见我！”

他放下陶片，对门口喊了一声。

阿布泰来得很快，半个时辰后，他在赤哈尔齐帐内站定，靴子上还沾着行军赶路的干泥。

赤哈尔齐把那块碎陶片推到他面前：“这个东西，让人认一下是什么油。”

阿布泰拿起陶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用手捏碎了那一点附着层，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他放下陶片：“这种油烧起来比松脂更猛，也耐得住风，沾水也能烧，这不是草原上常见的油脂，边军的辎重营也没有这种物资……”

“那会是什么？”

阿布泰沉默了一会儿：“末将之前听说过一件事，在北疆边军独立营有一种特制的猛火油，据传油性极重，粘着即燃，无法用水扑灭，前几年那位将军就是用这种油在铁壁关烧了月氏部的数千骑兵，草原上的人管那叫‘火妖’。”

赤哈尔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位将军……林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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