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天亮前撤到了预设的临时集结点,那是一处被两座矮丘夹峙的低洼地,地形隐蔽,从外面不容易发现,四周有灌木和乱石遮挡,地面相对平整,能够容纳千人短暂休整。
狼牙小队先到一步,已经派了两个人分头在高处设了瞭望哨,其余的人正在卸下驮马背上的装备。
清点人数时发现只有一名狼牙队员在跨越一段碎石坡时脚踝扭伤了,肿起来一圈,但不影响继续行走。
林厌蹲在集结点边缘的一块岩石上,岩石表面被夜露浸得有些潮,坐上去凉意透过裤子的布料渗进来。
他把目光投向远方天际线处那道正在消散的烟柱,火已经烧了将近一个时辰,火光已经在视野里看不到了,只剩下烟,在晨光中由浓黑变成深灰,再由深灰变成浅灰,最后彻底散入晨雾里,连一丝痕迹都看不出来了。
他看了几息,把那个方向的位置和距离在脑子里记了一遍,和地图上的标记做了对照,确认这就是第二处交汇点所在的位置。
接下来的几天,林厌没有急于继续深入,他带着队伍沿着粮道外围的山脚路线以每日不超过三十里的速度移动,这个速度不快不慢,既能保证白天有足够的隐蔽时间,又不至于拖得太久让赤哈尔齐反应过来之后派人沿粮道巡视。
沿途避开了几处建州巡逻队的活动范围,那些巡逻队大多是十到二十人一组的轻骑,沿固定路线巡查,时间规律,地形熟悉。
林厌靠前期探得的巡逻时刻表调整行程,在巡逻队必经的时段把队伍压进灌木丛或岩石缝里,等马蹄声远去了才重新上路。
宿营点也经过挑选,多选在背风的山坳、干涸的河道拐弯处、或者被坍塌的岩壁挡住的凹陷地带,这些地方白天不容易被高处的人发现,晚上生火做饭也方便遮挡火光。
白天,队伍分散在几处被灌木和岩石遮蔽的洼地里休整。
队员们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各自藏身点周围十步之内,保持安静,减少走动,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
说话声压到最低,咳嗽声用手掌捂住嘴闷在喉咙里,尽量不留下明显的活动痕迹。
林厌白天基本不睡,他坐在队伍外侧一个既能看清周围地形、又不暴露自身的位置上,面前摊着地图,拿一根细炭条在上面标注白天的观察所得。
某个山坳里有泉眼,某个坡顶上有烽燧废墟,某段山路上有新鲜的马蹄印和车轮辙痕。
他把这些信息一条条记在地图边缘的空白处,用只有自己看得懂的简写符号。
到第三天傍晚,队伍在一处干涸的溪谷中停下来休整。
溪谷的底部铺着大大小小的卵石,被多年的水流磨得光滑圆润,踩上去有些滑,但胜在干爽,而且两岸的岩石壁立,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站在谷口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有人。
林厌坐在溪谷边缘一块背风的凹槽里,背后是一面微微向内凹进去的岩壁,正好把人的身形遮住大半。
他面前摊着那幅画了新标记的地图,炭条夹在指间,沿着白天观察到的路线轨迹缓缓移动。
他的目光从白天的观察点位置出发,沿着粮道主线向南移动,经过第一个被烧毁的交汇点,再经过昨天绕过去的那处建州临时哨位,然后落在了一个未标注名称的标记上。
那个位置是建州粮道从大青山北麓向南延伸过程中与一条横向山谷的交汇处,从地形上看,那条横向山谷可以通往北面更开阔的平原地带,也可以绕到大青山西侧去往另一个方向。
他的指腹在那个标记上停了一会儿,感受着炭条留在纸面上的细微凸起,脑子里在推算距离和时序,从目前的位置过去,夜行昼伏,大约需要两天半;那里没有侦察过的情报,但从粮道主线的走向和建州运粮车的车辙深度来判断,应该是一个中等规模的转运点,守卫不会少于百人。
他把地图看了一会儿就收起来了,再盯下去也看不出更多的东西,地形和数据已经在脑子里,剩下的要靠眼睛去现场确认。
后面两天,队伍昼伏夜出,白天他们窝在那处横向山谷入口附近的一片灌木丛里,用树枝和枯草做了伪装,人趴在草丛下面的浅坑里,隔着百来步观察山谷交汇处的动静。
建州人的运粮车从南面来,载满物资的马车在交汇处停下来歇脚,有几辆卸了货又掉头往回走,也有空车从北面来等装货的。
守卫大约有一百二三十人,在谷口两侧设了简易的木栅和哨楼,哨楼上有弓箭手轮班值守。
物资规模比第一次烧掉的那个仓库大一些,露天堆着不少粮袋,还有几顶大帐蓬用来存放怕潮的东西。
那些守卫在日落换防时有一个短暂的交接空档,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新旧哨兵都在岗楼里交接口令,地面上的注意力会松懈片刻。
记住了那个时间后,林厌又看了一夜确认巡逻路线的规律,然后退回去。
夜里,队伍再次发动了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