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厌站起身,朝赵虎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仓库的门锁。
赵虎会意,放轻脚步靠过去,握刀的右手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仓库的门是一扇用厚木板拼成的双扇门,门板表面被北地干燥的风吹得裂开了几道细缝,露出木料深处灰白的纹理。
铁门环上挂着的一把铸铁锁已经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锁体表面的铁皮翘起几片,像干涸河床上的泥壳。
他用刀尖挑了一下锁梁与锁体连接处的缝隙,铁环松动了一下,锈蚀的碎屑簌簌落在门槛的石面上,声音被夜风吞了大半。
又挑了一下,锁梁从锁体里脱出一截,门闩在槽孔里滑动,发出一声低哑的、像是砂纸擦过粗木的摩擦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夜色里传了几步远便散了。
林厌站在距门三步远的位置,身侧是仓库外墙投下的阴影。
赵虎停住手,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厌没有急着示意他继续,而是微微偏过头,将右耳的朝向调整到对着门缝的方向,屏住呼吸,把意识集中在听觉上。
仓库内部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人翻身时衣料与草垫的摩擦声,没有呼吸声,没有炭火余烬偶尔爆裂的细响。
他的鼻腔捕捉到的气味也单一,干燥的粗麻、陈粮特有的那种略带潮气的淀粉味、木料在高温下蒸腾出的松脂气息,没有人。
他轻轻点了点头,赵虎这才把门闩完全从槽孔里抽出来,用刀背托着,缓缓搁在门边的地面上,没有发出磕碰声。
门扇被推开一掌宽的缝隙,林厌侧身挤了进去。
仓库里的黑暗比他预想的更浓,门外的月光只能照亮门槛前两步远的地面,再往深处就是纯粹的、像凝固了的墨汁一样的黑。
他没有急着往里走,站在原地让眼睛适应了几息,然后抬起左手,用指尖向前摸索着探出去。
指尖触到一堆粗粝的织物表面,是码放整齐的麻袋,粗糙的麻线在指腹上留下细微的扎刺感。
沿着麻袋堆的边缘横向摸过去,判断出这一排大约堆了六袋,每一袋都沉甸甸的,里面装的是粮食,触感坚实,颗粒感透过麻布传上来。
仓库的面积不大,他的脚步在几步之内就探到了两侧的墙壁,墙是夯土垒的,表面抹了一层薄薄的草泥,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
大致丈量了一下,纵深约摸十来步,宽也差不多,大约能存放四五百石粮草。
这和预想的规模有些出入,按照这条粮道的运输频次和所经地形的险要程度,这个交汇点作为中段的一个关键节点,储量按理说应该更充裕一些才对。
但转念一想,这里并非终点集散地,只是转运途中的一个歇脚处,物资随到随走,存量不多也说得通。
真正有价值的是位置本身,它卡在两条山谷通道的交汇咽喉上,前后两端的补给线都要经过这里才能衔接。
一旦这个点被切断,上游的物资送不到前线,下游的空车回不去后方,整条链子就会在那里断成两截。
这个位置的分量,比仓库里堆着的那些粮食和盐铁更重!
林厌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过仓库深处的另一个角落,那里隐约能看出几排木箱的轮廓,码了两层,比粮袋堆得规整。
他走过去蹲下,用手掌贴了一下最上层木箱的箱盖,木料表面有些温热,那是白天日头晒透了屋顶草毡之后余留的温度。
箱盖边缘用铁钉封死了,他用指甲抠了一下钉帽周围的木屑,判断里面装的应该是铁料或者粗盐,分量压手,搬运时不会发出金属碰撞声的那种。
火堆旁还有几只半开的木桶,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油脂和咸腥混合的气味,大概是腌肉或者鱼干。
这座仓库的储备虽然不算丰厚,但对于一支在敌后活动的队伍来说,已经是足够诱人的目标。
但他此行的目的不是掳掠,那点物资带不走,也藏不住,唯一合理的处置方式就是毁掉。
他退回仓库门口,侧身从门缝里挤出来,站在门外的阴影里,对赵虎低声说了三个字。
"点火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