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厌把骨星破锋刀从鞘里抽出,刀刃从刀鞘口滑出的那一瞬,他侧了侧身,用身体挡住了可能被火光映到的刀面反光。
握刀的方式是斜握,刀尖朝下,刀背贴着前臂外侧,这种握法能让刀刃在挥动时划出的弧线最短、最隐蔽。
蹲在原地又等了大约十息,等风再次从北边压过来,把木栅墙内火把的光吹得摇晃了一瞬。
火光摇晃的那一瞬间是所有阴影都在变动的一瞬间,人的眼睛需要大约两息来重新适应那些晃动之后重新固定下来的光影位置。
就在那两息里,林厌站起身,贴着灌木丛的阴影,朝那扇半掩的木门快步移动。
他的步伐是一种特殊的侧步,右脚先迈出去,左脚紧随其后跟上来,身体始终保持在同一高度,没有任何上下起伏,每一步的落点都踩在之前目光已经锁定好的硬土块上。
他身后,赵虎带着破锋卫无声地跟上来。
队形散成两列,一列贴着他左侧的灌木带,一列沿着他右侧的石沟边缘,像两根被同时拉紧的线。
两根线之间的距离保持着大约六步,中间留出来的空隙正好是木栅墙东侧那两座箭楼射界的盲区。
林厌摸到木门边缘时,门缝里透出的火光正好落在他靴尖前三寸处。
那道光像一道界线,他停在界线外面,身体保持静止,甚至连呼吸都暂停了一息。
他侧耳听了一息,门内的说话声比刚才远了一些,像是有人起身往仓库方向走了,脚步声是那种厚底靴踩在夯土地面上的闷响,一下一下,朝棚屋深处去了。
脚步声消失之后,火堆旁只剩几个人的呼吸声,还有干柴燃烧时偶尔爆出的细碎噼啪声。
他没有犹豫,侧身挤进门缝,那动作轻得像是被风推过去的,右肩先过,身体随之侧转,左腿跟进,整个过程几乎没有改变门缝的宽度,也没有让门扇产生任何偏转。
他进门之后立刻蹲下,靠在门内侧那一只倒扣的木桶后面,目光迅速扫过整个空间。
门内是一道夯土通道,大约一人半宽,两侧堆着几只木箱和几捆干草。
木箱上印着建州军需的标记,是那种用烙铁烫上去的圆形火印,里面大约是腌肉或者干饼。
干草捆得很紧,用麻绳扎成方块,码了两层,几乎顶到了通道上方的横梁。
这些草料大约是喂驮畜的储备,这些干草是要随着粮队一起往前线送的。
通道尽头是一座半敞的棚屋,棚屋中央的火堆还没有熄灭,几块炭火还在发出橘红色的光,上面架着一只铁锅,锅盖盖着,蒸汽从盖子边缘的缝隙里滋滋地往外冒。
几个建州士兵围坐在火堆旁,背对着门的方向。
林厌数了一遍,一共七个。
其中两个人在说话,语调很低,偶尔发出那种带着鼻音的短笑;另外三个歪靠在身后的干草堆上,脑袋耷拉着,像在打盹或者半睡半醒;
还有两个坐得稍微远一点,正用一把小刀削一根木棍,刀刃刮过木头的沙沙声混在火堆的噼啪声里。
那两个人面对着火堆,但眼睛垂着,注意力全在那根木棍上,没有抬头的迹象。
林厌贴着一只木箱的阴影蹲下,目光扫过棚屋的结构。
他需要确认火堆与仓库之间的距离,大约二十步,中间是那片敞开的空地,没有任何遮挡,要突入仓库必须经过那片空地。
仓库的门是厚木板门,上面有铁锁扣着,但没有上锁,因为从门缝往里看,里面隐约有粮袋堆叠的轮廓,如果锁着门反而说明里面存了贵重物资,但现在是敞着门缝说明守军对后方极其放心。
仓库两侧各有一扇小窗,窗上用粗木条钉了十字格挡,但木条之间的缝隙足够一把刀伸进去割断窗栓。
通道两侧堆放的物资数量他也估算了一遍,木箱十二只,干草捆二十一个,中间还夹了两只大陶罐,可能是油或者酒,这些物资如果被点燃的话,火势能在半盏茶之内吞没整座棚屋。
赵虎在他身后无声地挤进门缝,蹲在他侧后方,呼吸极轻极匀,像一头在暗处压低了身子的豹子,肌肉绷着但没有颤抖。
林厌感觉到他的存在,没有回头,他盯着火堆旁那七个建州士兵,在脑子里把整个行动的顺序过了一遍。
先解决火堆旁的人,七个人,他和赵虎各负责两个,剩下三个由跟进来的破锋卫队员补刀。
不能发出惨叫,必须在一息之内同时切断喉管或者刺穿延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