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发出惨叫,必须在一息之内同时切断喉管或者刺穿延髓。
风吹过棚屋顶部的干草,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
那声响刚好盖住了破锋卫队员从木箱阴影里分头散开时衣料与木板之间的轻微摩擦。
林厌余光里看到两条人影从他左右两侧分别往棚屋两翼移动,是破锋卫里经验最老到的两个老兵,两人走位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各自盯住了自己的目标,只等林厌的信号。
林厌感觉到身侧的空气微微扰动了一下,那是赵虎在他身后微微前倾,等待信号。
赵虎的前倾角度很精确,身体重心已经转移到前脚掌,意味着他可以在瞬间爆发出全速前冲的力量,同时不会因为后脚蹬地过猛而产生多余声响。
火堆旁的一个建州士兵打了个哈欠,那哈欠打得很大,嘴张得浑圆,露出缺了一颗臼齿的牙床。
他伸懒腰的动作让他的身体微微转向了木门的方向。
林厌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瞬,肌肉绷得像弓弦,但他没有动。
那士兵并没有抬头看向门缝的方向,只是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之后眼眶里泛出一点水光,然后他又把身体靠回身后的草堆上,闭上了眼睛。
那一下转动是个巧合,恰好对着门的方向,但他的视线没有聚焦,眼皮半耷拉着,已经进入了那种值班时惯有的、半睡半醒的恍惚状态。
林厌等待的时机没有出现,他本打算等那七个建州士兵中最警觉的那一个先露出困倦破绽,等他的视线偏离火堆方向超过三息,再出手。
但那个打哈欠的士兵重新靠回去之后,七个士兵的状态都维持在了一种既不深度睡去也不算完全清醒的中间地带,这种状态可以持续半个时辰甚至更久。
林厌等不下去了,因为窗口期只有两刻钟,每多等一息就多一分被外围哨位发现的风险。
他不会等了。
他从木箱阴影里无声地站起身,跨出一步。
那一步踩在夯土地上,靴底压下去的时候他刻意让力道先落在外侧脚掌再均匀过渡到全掌,让声响被分解成极其微弱的两段,混在风声里几乎不可辨。
刀身在火光的映照下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刀刃从斜上方切进第一个目标的左侧颈动脉,同时他的左手已经捂住了那个人的嘴。
刀锋入肉的感觉透过刀柄传回他掌心,是那种先遇到一层阻力然后骤然穿透的顿挫,随后温热的液体喷涌出来,但全被他用身体挡住了,没有一滴溅到火堆上。
第一个目标没有发出声音。
赵虎的刀几乎同时落下,他盯的是火堆右侧那个正在削木棍的士兵。
赵虎的手法更偏向于刺,刀尖从耳后斜向上刺入颅底,那是最快切断脑干反射的路径,被刺中的人甚至来不及产生任何意识上的惊诧就已经彻底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那个士兵歪了歪头,像只是换了一个睡觉的姿势,身体朝左侧倾过去,手中的木棍和短刀从松弛的指缝间滑落,落在干草堆上发出轻微的两声噗噗。
第二个目标在赵虎的刀锋落下的同时歪了歪头,像只是换了一个睡觉的姿势。
火堆旁其余的人没有察觉,因为整个动作在四息之内完成。
在这四息里,七个目标被分成三波处理,第一波是林厌和赵虎各解决的两个,第二波是跟进来的另外四名破锋卫队员分别处理剩余的四个,第三波是后备的破锋卫补刀。
没有惨叫,没有金属碰撞,只有几声干草被压实的轻响,混在棚屋外的风声里。
那风声从北边持续不断地灌进来,吹得火堆上的火焰朝东南方向歪斜,火星从炭火表面剥落,飘到半空中熄灭。
风的声音足够大,大到盖过了刀刃切入人身体时那一声极短的、像布帛被撕裂的轻响,也盖过了身体失去支撑后倒在干草堆或夯土地面上的沉闷撞击。
当最后一个哨兵被无声放倒,赵虎已经带着破锋卫队员散布在棚屋各处。
他们的动作像一群在夜色中摸索的蚁群,分头钻进每一个角落,检查每一扇门、每一道窗、每一只可能藏着人的木箱和草垛。
林厌朝仓库方向看了一眼,仓库的木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透出火光,说明里面没有人值守,也没有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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