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火烧！"

赵虎没有多问，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跟林厌几年的经验让他养成了一种习惯，不问为什么，只管做什么……

他转身朝棚屋角落走去，那里堆着几捆干草和一卷油布，是建州人留着修补屋顶和苫盖物资用的。

他弯腰扯出两捆干草，又抽出油布抖开，然后从腰间摸出火折子晃亮，借着那一小簇橘黄色的火苗，迅速把油布撕成几长条，裹在干草束的外面，再用随身带的细麻绳扎紧。

引火物是出发前就让火铳队的人提前备好的，用桐油和松脂浸透的布条卷成小卷，外面裹一层防潮的蜡皮。

赵虎从怀里摸出三卷这样的布条，撕开蜡皮，把布条塞进干草束的缝隙里，又检查了一遍引火口是否畅通。

他从火折子上引燃第一卷布条的端头，火苗"噗"地跳起来，橘红色的光在那一瞬间照亮了他半张脸。

布条浸过油脂，烧起来很旺，几息之内就把干草的边缘烤得卷曲发黑，然后"呼"地一下腾起一簇明黄色的火焰，顺着草茎的纹理向上蹿。

第一处火点设在仓库内部靠里的粮袋堆上，赵虎把点燃的草束从门缝里塞进去，精准地推到了粮袋堆底部的缝隙里。

干草和油布接触麻袋表面后迅速引燃，麻布被火舌舔过的地方先是收缩、焦黑，然后裂开口子，里面的粮食暴露出来，谷粒在高温下膨胀、爆裂，发出密集的、细碎的噼啪声。

浓烟几乎是同时涌起来的，灰白色中夹杂着焦褐色，从门缝和屋顶草毡的缝隙里挤出去，在夜空中被风扯散。

粮草燃烧有一种特殊的味道，初时是谷物被烤熟的那种略带甜腻的焦香，很快就被更浓烈的、呛人的烟熏味盖过去，那种味道粘在喉咙里，吸一口就让人忍不住咳嗽。

第二处火点设在火堆旁那几只装着盐和铁料的木箱上。

赵虎带着几名破锋卫绕到火堆另一侧，把引火布条塞进木箱叠放的缝隙里，又在上层木箱的盖板边缘倒了少许火油。

火引起来之后，木料开始燃烧，铁锈被高温炙烤后散发出一种辛辣刺鼻的气味，火舌从木箱的缝隙里钻出来，火星子从燃烧的木料上迸溅出来，落在周围的干土上。

第三处火点是木栅墙北侧门框旁堆积的干草垛，那是最大的一堆，也是赵虎最先布好引火物的一处，他把引火布条塞进草垛的底部中央，又用一截细木棍捅出一个通风口，确保火势起来之后能持续获得空气。

点燃之后，干草垛几乎是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被明火完全吞没了。

草垛堆得很高，几乎和木栅墙平齐，火焰蹿起来的时候直接舔到了栅墙顶端削尖的木桩。

那些木桩在长年日晒雨淋后表面已经灰白干裂，被火一燎就着了，火线沿着木桩向下蔓延，又沿着横梁横向扩散，整段木栅墙北侧都在燃烧。

林厌站在木栅墙内侧的阴影里，离最近的火焰不过十来步远。

他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左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活动着。

他看了一会儿那三处火势，粮袋堆的火已经蔓延到旁边的几排麻袋上，火焰从仓库的门窗里往外吐，棚屋的顶棚塌了一角，瓦片和焦木落下来砸在地面上，腾起一片灰烬。

确认火势已经大到不可能被扑灭，林厌这才转身朝木门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不慢，像走在自家院子里。

撤退路线是白天就定好的，狼牙小队先走，沿着来时的石沟原路退出开阔地。

狼牙的人走得快，前一组拐过石沟的弯道之后停下来观察片刻，确认前方没有建州巡逻队的踪迹，然后向后方的队友打手势，后一组才跟上。

他们经过来时那处两岩夹峙的窄口时格外小心，赵虎蹲在窄口外侧的岩石上，扫了一遍开阔地外围，没有发现火光之外的动静。

建州人的注意力显然还在向着火点的方向集中，他们甚至可能还没搞清楚是走水还是人为，那种规模的燃烧，在夜间看起来就像一场意外事故。

破锋卫和火铳队紧随狼牙小队之后出发。

从撤出仓库到所有人员离开开阔地边缘，前后用了不到两刻钟。

骑兵殿后，负责清理马蹄印和可能的残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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