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蹲在石头周围，脑袋凑在一起，林厌用手指在图上的几个关键位置点了一下，低声说了几句，张大彪嗯了一声，赵虎沉默着点了点头，火铳队的分队长把手指放在图上那条石沟的位置比划了一下长度。

当天夜里，队伍沿着那道石沟无声地滑入沟底，石沟比他们预想的深，从沟沿到沟底大约有两丈，沟壁陡峭，有些段落几乎是直上直下，人得用手撑着两壁才能慢慢往下落。

马匹被蒙上了眼睛，由人牵着一步一步往下带，马蹄在石壁上踩出沉闷的声响，好在沟底是松软的沙土，落下去的声音被吸收了大半，传不出多远。

所有人在沟底汇齐之后，沿着沟底向西移动了大约一里，找到了塔图加说的那处岩壁凹陷。

凹陷处像一个天然的石龛，顶部往里收，底下有大约三十丈进深的空间，地面是平坦的沙土，三面被岩壁围住，只留朝东的一面开口，恰好背对着开阔地的方向。

从开阔地那边看向这道山脚，只能看到一道黑乎乎的石缝，根本看不出里面能藏人。

队伍在背风的岩壁凹陷处扎了临时宿营地，没有生火。

所有人都坐在黑暗中，靠着岩壁或者马鞍，连咳嗽都被压到了最低。

林厌坐在最靠近开口的位置，背贴着冰冷的岩壁，面向着沟口外的黑暗。

他能听到马匹偶尔甩动尾巴的声音，能听到身边人的呼吸声，能听到更远处风掠过开阔地时带起的呜呜声。

塔图加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他那把短刀，刀刃朝下，刀尖抵在地面上，整个人像一尊石像一样纹丝不动。

入夜后无月，风从大青山北麓灌下来，裹着干草和尘土的气味，从沟口灌入，贴着地面扫过每一个人。

队伍在石沟底部那处岩壁凹陷处无声地停驻了将近两个时辰。

没有人说话，八百多人和马匹挤在不足百丈长的沟底，背靠着被风沙打磨得光滑的岩壁，像一群蛰伏在石头缝里的蜥蜴。

有人解下水囊喝了一小口水，有人把披风裹得更紧一些，有人侧过身让挤着自己的同伴舒展一下发麻的手臂。

所有的人的动作都是安静的、缓慢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塔图加蹲在最前面，贴着岩壁边缘探出半个头，望着山梁下方那片开阔地里的灯火。

他的脸被远处的火光照亮了一半，另一半隐在阴影里，明暗交界线正好从他的鼻梁中间切过去。

粮道交汇点的木栅墙内，建州士兵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把那些粗木搭建的屋顶和垛口照得忽明忽暗。

那些火光在黑暗里像几只瞌睡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他数了三遍，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仔细，第一遍数了巡逻哨的个数，第二遍数了换岗的间隔，第三遍验证了前两遍的结论。

确认了巡逻哨的间隔和换岗频率之后，他缩回头，整个人重新退回岩壁后面的阴影里，朝林厌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拇指和食指圈成圈，其他三指伸直……

表示一切稳定，可以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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