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队伍才走出那段坡道,进入一条相对平缓的谷地。
谷地狭窄,两边的山壁几乎合拢,只在顶上留出大约一丈宽的空隙,能看见深蓝的天幕和几颗早出的星子。
塔图加在这条谷地中段停了一次,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打了个手势示意队伍原地休整半个时辰。
人和马都累得不轻,好几个兵的嘴唇干得起白皮。
第三天上午,队伍从谷地的另一端出来,重新接上了原定的山脚路线。
接上的位置比预想的偏了一些,偏离了大约二里地,塔图加花了将近半个时辰对照地形确认方位,才重新确定了前进的方向。
从这一段开始,路越来越靠近大青山的山脚,左边是高耸的山体岩壁,右边是开阔的缓坡,视野上的遮蔽越来越少。
林厌让队伍把行进速度降下来,走一段停一段,每次停歇的时候都放出两名斥候向前探出大约一里地再回来报告。
探回来的情况都是空的,没有发现人马的痕迹,连马蹄印都没有看到新的。
第四天午后,塔图加在一道低矮的山梁前停下,这道山梁不高,从远处看几乎看不出它是一道梁,更像是地面微微隆起的一个褶皱。
但走到跟前就能看出来,山梁的坡面平缓,顶部是一条窄窄的脊线,站在顶上就能俯瞰山脚那片开阔地。
塔图加没有直接翻上山梁,而是沿着山梁南侧边缘走了几十步,找到一处被枯灌木遮蔽的位置,在一丛枯灌木后面蹲下来。
林厌在他旁边蹲下,目光越过枯灌木的枝叶,落在下方的开阔地上。
开阔地大约二三里宽,地面平坦,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碱土,上面零星地长着几簇耐旱的蒿草。
开阔地中央立着一座用粗木和夯土混合搭建的建筑,比周围的草高出一大截,老远就能看见。
木栅呈方形将建筑围在中间,边长约四十丈,木桩子一根挨着一根钉进土里,顶端削尖,外面用横向的木板加固。
栅栏里面的主建筑是两排相对的低矮长屋,屋顶铺着厚厚的干草,墙是夯土垒的,表面抹了一层草泥。
长屋之间有一条踩出来的土路,连着栅栏东侧开的那道门。
门是两扇厚木板拼的,白天敞着,能看到门洞里有马匹和人在走动,四周分布着几道已经被踩踏出来的路径,像蛛网从中心向外辐射,有的通向山脚方向,有的拐向东南方的平原深处,都是土路,路面上的草被踩得光秃秃的,露出底下的黄土。
塔图加蹲在原地,用下巴指了指山梁下方那道几乎与地面齐平的石沟。
“那条沟贴着山脚往西走,中间没有岔路,你们过夜的地方在沟底一段岩壁凹陷处,背风,从开阔地那边看不到。”
他的下巴朝那个方向又扬了扬,“沟底有水声,但别喝,是碱水,喝了拉肚子。”
林厌蹲在那丛枯灌木后面又看了一会儿,把视野范围内几处地形特征的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开阔地中央的粮道交汇点,木栅墙的四角各有一个望台,望台上有人影;木栅门外的土路上有新的马蹄印,应该是今天之内留下的;
开阔地的碱土表面干燥,但如果夜里起风,尘土会被扬起来遮蔽视线;那道石沟的入口在西北方向,从他们当前位置看过去被一丛高草挡了大半,不仔细找根本看不出来。
他记住了这些,然后退回山梁背面的阴影里,把赵虎、张大彪和火铳队的分队长叫来,围着地面上一块表面平整的石头,铺开一张用炭笔粗画的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