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队伍在一处较为开阔的沟段扎了过夜的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不过是人和马挤在一段不到五十丈长的沟底,头尾各放了十名哨兵和五个暗哨。
没有帐篷,所有人都靠着沟壁坐或躺下,用各自的披风裹住身体。
夜里风大,从沟口灌进来,呜呜地响,把沙土卷起来打在人的脸上。
柴火是沿途捡的枯枝和灌木干茎,拢了几小堆,火苗不高,被风压得几乎贴着地面。
兵士们围着火堆坐成几个圈子,把干饼掰碎了泡进热水里吃。
林厌靠在沟壁的一处凹陷里,背靠着石壁,面前摊开一张皮纸,上面用炭笔记着几笔简略的路程节点。
塔图加坐在他旁边三步远的地方,正在用一块磨刀石不紧不慢地蹭他那把短刀的刃口。
磨刀石是青灰色的,被用得中间凹下去一道弧,塔图加的手劲很稳,每一下都从刀根推到刀尖,再翻面推回来,节奏均匀得像在打拍子。
“明天走多少?”
塔图加没有停手里的活儿,只说:“过那道山梁之后,沿着山脚走大约两个时辰,有一截路是贴着崖壁的,只能单骑通过,过了那段就好走了,再走两个时辰能到粮道交汇点的外围。”
林厌点了点头,不再问了,他把皮纸折起来塞回胸口的衣襟里,裹紧了披风。
火堆里的柴噼啪爆了一下,溅出几点火星,落在沙土地上很快就暗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大亮,队伍就动了。
沟里的空气又冷又潮,人呼出的气凝成白雾,马匹的鼻息更重,喷出一团团的白气又散开。
塔图加依旧走在最前面,在浅沟尽头翻上一道缓坡,在山梁背面停了下来,等人马全部汇齐了才继续前进。
上午的路程比前一天好走一些,地面相对平坦,植被也稀疏了,视野开阔了不少。
但林厌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开阔地意味着队伍暴露的时间更长,也更难找到遮蔽物。
他让队伍拉得更散了一些,每十骑之间拉开大约二十步的间距,这样即使前方有敌情,也不至于整支队伍同时暴露在打击范围内。
第二天午后,队伍越过一道低矮的土梁,进入一片相对平坦的台地。
台地上的草比别处绿一些,虽然也已经枯了大半,但底下还有一层薄薄的青茬,说明这里的地下水位不深。
塔图加在台地边缘停了一下,俯身看了看地面,用手拨开草丛看了一眼泥土的颜色,然后朝身后打了个手势,示意跟紧。
林厌策马上前,看了一眼塔图加拨开的地面,泥土是深褐色的,潮气还没有散尽。
他想到那些木桩上的刻痕,两短横表示尚未干透,看来这条路线的通行时间比他们预想的要紧张。
第二天傍晚,塔图加忽然停下脚步……
他是在行进中忽然停下来的,上半身猛地绷紧,然后整个人的动作从快步走变成半蹲,只用了一息。
他闪身到一丛枯黄的灌木后面,把身体压得很低,只露出半个额头和一只眼睛,举起手,手掌朝外竖起,五指张开,示意停止前进。
后面的人陆续停下,马匹被勒住缰绳,有几匹性子急的打了个响鼻,被身边的兵伸手拍了拍脖颈安抚下去。
整个队伍像一条被忽然截断的河流,从后往前一层层地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什么声音。
林厌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
他的动作很快,但落地很轻,靴子踩在干土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顺着塔图加的目光向前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