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片刻,林厌说:“后天一早出发,明天一天休整和准备,你把西侧那条路的每个转弯和岔口给文若谦画一张简图,让他安排队伍的夜间扎营序列,今晚你就在这里休息,不用回营地了。”
塔图加没有说话,转身走向帐篷角落那张临时搭起来的窄铺,在铺沿坐下,把短刀解下来搁在膝盖上,后背靠上支撑帐篷的立柱,闭上眼睛,很快就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林厌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重新落在那处标注着“交汇点”的位置上。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他在心里开始推演抵达之后的行动步骤:队伍分三批接近,破锋卫从西侧山脚绕到交汇点南面的缓坡埋伏,负责切断南逃的路线;狼牙小队从北面逼近,利用枯草和岩石的掩护摸到木栅栏外围,用短刀解决望楼上的哨兵;
赵虎带骑兵精锐在交汇点以东两里的那片砾石滩待命,从东侧冲进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粮仓位置,用火镰和油布点燃粮垛;
然后所有人向西南方向撤退,沿大青山北麓的山脚小路脱离,在进入山坳之前扔出十几面旗帜和几顶空帐篷制造继续向南撤退的假象,在建州追兵被误导转向南追的时候,队伍已经折向西面躲进了山坳里的天然石洞。
他在心里把时间线又压缩了一刻钟,把每个环节的衔接空隙缩小到极限,然后才抬起头,目光从舆图上移开。
帐外的夜风又大了一些,吹得布帘边缘轻轻掀动,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又稳住,灯芯烧焦的那一截掉下来一星黑灰,落在案面上。
次日清晨,天光刚把营区的轮廓从夜色里浮出来,文若谦就把整编后的队伍名册送到了林厌案头。
名册用麻线装订得整整齐齐,每页纸上用细楷写着编号、姓名、所属队别、兵器种类和备弹数量。
文若谦站在案前等着林厌翻阅,手里还捏着一根削好的炭笔,准备随时记录需要修改的地方。
林厌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在几个数字上停了一下:火铳队长铳手五十七人,其中能完成四次以上连续装填并保持命中率在七成以上的有四十一人,其余十六人是新补进来的,最后一次实弹训练是在六天前,每人打了三发,命中率都在五成上下。
短铳手挑出了最稳的二十二人,都是老卒,近身射击时能在三个呼吸内完成出铳、瞄准、击发的全套动作。
破锋卫八十人,狼牙小队两百人,骑兵精锐五百人,加上辎重、传令、斥候和各级队正副队正,总计八百一十二人。
林厌合上名册递给文若谦:“让赵虎在黄昏前把所有人的装备检查一遍,重点是火药和铅弹的防潮情况。”
文若谦应了一声,把名册夹在腋下,转身出去传令。
林厌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然后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布帘看了一眼外面。
营区里已经开始忙碌起来,驮马被从马厩里牵出来系在校场边的木桩上,几个辎重兵蹲在地上检查驮鞍的系带和肚带扣。
塔图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站在中军帐侧面靠着木栅栏,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在喝什么,看到林厌掀帘出来,远远地朝他举了一下碗,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继续喝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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