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厌的手指在地图上那处交汇点停住了，那个朱砂圈出来的“仓”字下面，他用炭笔自己加了一道短横，表示重点。

那里正好是建州粮道的中段，距离镇北关约两百二十里，距离建州城寨约两百里。

两条路线在这里交汇，往南往北都是畅通的河谷大道，往西则是进入大青山腹地的支线，那条支线再往西走五十里，就是建州囤积冬粮的几处山洞仓库。

林厌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煤油灯的光把羊皮纸上的线条镀上一层晃动的暖色。

他的脑子在飞速旋转，把塔图加提供的所有信息一层层叠加上去：兵力分布、地形条件、物资存量、警报传递速度、周围可用的隐蔽路线、撤退方向的选择。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塔图加：“如果绕过补给站，直接打这个交汇点，需要走几天？”

塔图加终于把目光从林厌脸上移开，落到舆图上，用右手的食指在交汇点以西的那片空白区域虚虚画了一条弧线。

“不经过河谷主线的话，走西侧的山脚路。那条路从流沙谷北口出去之后先向西北折，绕过第一处补给站的视野范围，然后贴着大青山南麓的山脚走，经过三道干涸的冲沟和一片砾石滩，最后从西侧接近交汇点。

全程比河谷主线远出一截，约需四天……

如果沿河谷走，两天就能到，但会经过第一处补给站的视野范围，河谷东岸那处高台上的哨塔在晴天能望出十五里，白天走河谷等于把自己摆在人家眼皮底下。”

他说完这些，收回手，重新站直，等着林厌做决定。

林厌的目光在西侧那条弧线和河谷主线之间来回移动了三次。

四天和两天，差了整整一倍的时间，但四天那条路意味着前三天几乎不会与建州的巡逻队发生任何接触，直到最后一天接近交汇点时才会进入警戒范围。

而河谷主线虽然快，但从出发后的第一天下午开始就要面对补给站哨塔的持续监视，一旦被发现，整支队伍在河谷这种狭长地形里几乎无处可躲。

他在心底把两条路线的优劣势过了一遍：时间、隐蔽性、体力的消耗、补给压力的差别、万一暴露后的应对空间。

然后他开口说：“走西侧的山脚路，四天，多带十天的干粮和饮水，时间紧，但隐蔽。”

塔图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短褐的衣领随着低头的动作蹭过下巴。

“我带路，那段路我走过两次，记得每块大石头的位置。”

林厌看着他，那张被风霜和炉火打磨过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没有对这个决策的认同或质疑，也没有对即将到来的行动流露出任何情绪。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已经把自己从时间里抽离出来的人，只剩下功能性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