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图加走进中军帐的时候，比林厌上次见他时更瘦了一些。

颧骨的轮廓在煤油灯光里格外分明，眼窝比两个月前陷得更深，但目光依旧是那种灰蒙蒙的、不带情绪的光泽。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粗布短褐，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连一条铜箍都没有，像是随手拿块皮子缝出来的。

他走进来之后没有四处打量，径直走到舆图前面站定，目光扫过那条被林厌用炭笔描过的虚线，注意到虚线上几个位置画了细小的圈注，但没有多问，只是偏过头看向林厌，等林厌先开口。

“塔图加，那条路你走过几次？”

林厌从案后绕出来，站在舆图的另一侧，隔着那张摊开的羊皮纸看着塔图加。

塔图加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林厌脸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的声音比往常更低一些，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团干燥的沙：“走过两次，第一次是来这里之前探路，从镇北关外往北走，沿河谷主线一直走到建州城寨南面十里，然后折返，用了七天。

第二次是回去看路线是否还能走，那次走的是西侧山脚路，从交汇点往北绕到大青山北麓，再折向东到城寨外围，用了五天……”

他说话时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的，带着一种经过反复咀嚼后沉淀下来的准确。

“从建州城寨到镇北关之间的粮道，沿途有几处补给站？”

林厌的右手回到舆图上，食指在那条虚线的和终点之间轻轻划了一道。

塔图加没有低头看舆图，他已经把那条路的每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了，开口时目光始终平视着林厌的眼睛：“大概二十处，分布间隔约二十里，建州城寨往南第一处设在河谷东岸一处高台上，规模较大，能驻守约两百人，夯土墙垒了半人高，墙外挖了浅壕，壕底插着削尖的木桩。

再往南的第二处设在两条支流交汇处，地势低一些，驻守约一百人，但那里有一片柳林做掩护，从林子里摸到补给站的北墙只需要一刻钟。

过了这两处之后，剩下的规模有大有小，每处约八十人，分布在河谷两岸的台地上，视野开阔、彼此之间用烽火和旗号联络，一处遇袭，相邻的两处在半个时辰内就能支援。”

塔图加顿了顿，喉咙里滚动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最大的一处不在河谷主线上，在浑河河谷与大青山北麓支线的交汇点，那里是建州粮道的中转枢纽。粮草从城寨运到那里之后，一部分继续沿河谷南下运往镇北关，另一部分转向西侧，从支线运往大青山的囤粮点。

那处交汇点常年存着不下三千石的粮食，周围用双层木栅栏围住，四个角各有一座望楼，驻守兵力大约四百人，但分散在仓库区、车马区和营房区三片，真正能在遇袭时第一时间集结到正面防御位置的，不超过两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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