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亲自去？"

"我亲自去……"

文若谦低下头在册页边角又记了一笔，然后抬起头来："那独立营的防务……"

"刘三和陈二狗留守，让他们带剩余兵力守好流沙谷和中军营，流沙谷的地形易守难攻，谷口只有一条窄道，豁牙刘带着采掘队的人就足够守住。"

"狼牙小队呢？"

"狼牙小队我带走，他们在北边走过两趟，认路，加上火铳队、破锋卫和五百骑兵，总兵力大约八百人。"

文若谦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林厌，过了两息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八百人去截建州大军的粮道？"

"就八百，八百人够了。"

林厌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他把腰间的佩刀重新拿起来放在案面上，手指在刀鞘的缠绳上慢慢捋了一遍，然后说："粮道上的补给站驻兵不多，每站五十到一百人，我们不打硬仗，只打伏击，破锋卫近身突击，狼牙小队断后和侦察，骑兵负责来去，打完了就走，不在原地停留，让他们追不上、摸不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沿着那条粮道的走向从北到南慢慢扫过。

"一条线上几十个补给站，不可能一个个全拔掉，只需要拔掉最关键的几个节点……"

文若谦没有再追问，他低下头把名册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飞快地记了几行字。

他写字的时候拇指压着纸面，然后合上本子，抬起头来，神情已经从最初的意外恢复成了平日里那种沉稳的模样。

"火铳队今晚就能完成整编，破锋卫和狼牙小队随时可以出发，骑兵那边，古尔乐带人前天刚换过马掌，马匹的膘情也不错，跑几天几夜都没有问题。"

林厌点了点头，走到舆图前站定，目光沿着那条标注着"粮道"的虚线缓缓移动，从建州城寨的位置出发，经过浑河河谷东岸的狭长平地，绕过标注着"大青山北麓"的扇形区域，掠过三道弯的弧线，最终抵达镇北关前方那些密密麻麻的屯粮点标记。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张舆图。

帐外的暮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煤油灯的光在牛皮帐壁上投出一个暖黄色的光圈，把舆图上那些细密的线条和标注都染上了一层温润的色泽。

"让塔图加那边派两个人来，认识那条路的人，最好是走过浑河河谷全程的，知道哪里能藏人、哪里能喝水、哪里的坡上能望见五里外的动静。"

文若谦应了一声，转身掀帘走出帐外，帘子落下来时带进一阵凉风，煤油灯的火苗猛地摇晃了一下，林厌的影子在帐壁上剧烈地晃动了几息才重新稳住。

帐内又只剩他一个人。

林厌在舆图前站了很久，久到煤油灯的灯芯又积了一截炭花，火光暗下来又被他重新挑亮。

他伸手把那枚盖在洛河堡位置上的黑磁石拿起来，托在掌心里看了看。

磁石很小，比一颗蚕豆大不了多少，但在灯光的照耀下投出的影子却很大，斜斜地落在舆图下方空白处的"大晟边域图"几个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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