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厌的指尖在"粮道"那条虚线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收回手,重新靠在椅背上。
帐内的煤油灯跳了一下,灯芯上积了一小截炭花,火光暗了暗又亮起来。
文若谦传完话回来了,他掀帘进帐时带进一阵凉风,帘角扫过门框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他见林厌还在舆图前坐着,没有出声,安静地站到案侧等着,手里拿着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名册。
帐内安静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只有煤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和远处校场上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吆喝。
"文若谦……"
"在!"
"火铳队现在有多少人能用?"
文若谦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翻开名册飞快地扫了一眼。
那本册子他随身带着已经有两年多了,每一页的边角都磨得发白,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独立营所有人的名字、籍贯、入伍时间、擅长的兵器以及近三个月的训练成绩。
他翻到火铳队那一页,手指点着纸面从上往下滑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
"火铳队总编一百人,其中长铳手六十七人,短铳手三十三人,长铳手全部完成实弹训练,每人至少打过五十发,装填速度稳定在十二息以内,三百步内命中率七成以上,短铳手的夜间装填合格率稍低一些,约七成能稳定在十五息内完成一轮装填,白天的话没问题,十息以内。"
"长铳手全部带上,短铳手挑夜间装填合格的那七成,挑最稳的,夜间装填不达标的先留在营里。"
文若谦的笔尖在册页空白处飞快地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来,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将军,您这是要……?"
林厌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建州粮道估算方位"那行小字上,从北往南慢慢划了一道。
"赤哈尔齐下一步一定打镇北关!"
"镇北关城墙坚固,何进忠手里有一万多人,只要能撑住前半个月,建州人就会开始出现粮草补给上的压力,赤哈尔齐这次南下带了至少八万人的主力,加上随军的民夫和杂役,总数恐怕在十万上下,这么多人,每天要吃多少粮食?"
文若谦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脸色微微变了:"按一人一天一斤粮算,十万人一天就是五万斤,一个月一百五十万斤。他们的粮道从浑河河谷一路南下,战线拉得太长,前线的存粮最多支撑二十天。"
"对!"
林厌把茶碗放回案上,碗底碰到木案发出轻微的一声响,"只要我们在中段把粮道切断,前线的攻势就会断粮,他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浑河河谷是唯一能供大队人马通行的通道,东边是戈壁,西边是大青山的余脉,马车和辎重根本过不去。"
文若谦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盯着舆图上那条细细的虚线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转回林厌脸上:"将军,您是说要派火铳队去截粮道?"
"不是派火铳队,是带火铳队去截粮道。"
帐内安静了一瞬,文若谦的笔尖停在纸上,墨水在粗糙的纸面上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他没有立刻说话,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先是意外,然后是思索,最后归于一种谨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