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河堡。

三千人，无一降者。

林厌的目光从那枚黑磁石上移开，手指悬在舆图上方一拃高的位置，沿着浑河河谷的走向缓缓划过，掠过几道标注着"废弃墩台"的细线，那些都是前朝留下的旧烽燧，已经荒废了，最终落在镇北关城墙上。

赤哈尔齐的下一步，一定是镇北关。

洛河堡只是开胃菜，是试刀石。

赤哈尔齐用三千条命换来了一个测试的机会：何进忠的反应速度有多快，镇北关外围的援兵通道有多宽，大晟边军会不会在察觉到外围据点被拔之后立刻收缩防线，以及，最重要的一点，从建州城寨到镇北关前线的补给线到底有多脆弱。

所有答案，都会在洛河堡陷落后的四十八小时内显现出来。

赤哈尔齐此刻应该正坐在浑河河谷北端的营帐里，面前摆着和这边差不多的一幅舆图，只是标注的方式不同。

他应该已经收到了斥候回报的消息，洛河堡拿下之后镇北关守军有没有出城反击、朔风营的骑兵有没有往北调动、沿河各个墩台的烽火有没有重新点燃，他会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添到地图上，用细笔标注新的线条和箭头，然后开始推演下一步。

林厌的手指重新抬起来，在镇北关的位置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北移动，越过城墙的标记，沿着浑河河谷的走向一路往上，在距离镇北关以北约二百里的位置停住了。

那里标注着一行极细小的字，是文若谦用蝇头小楷写的："建州粮道估算方位"。

这是狼牙小队前些日子从北边带回来的情报。

他们花了十二天时间，沿着浑河河谷北段反复侦察了三次，确认了建州大军的补给线走向：从建州城寨出发，沿浑河河谷东岸南下，在距镇北关约二百里处分出一支向西的支线，通往大青山北麓的几处囤粮点。

主力粮道仍在河谷主线上，沿途设有补给站，每站驻兵约五十到一百人不等，站与站之间间隔大约二十里，用快马传递消息和押运粮草。

林厌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把粮道的走向在心里画了一遍又一遍，沿途的地形、补给站的分布、可能设伏的位置、撤退的路线，像一把被反复翻动的牌，在他脑子里一张一张地过。

建州人的战线拉得太长了……

从城寨到镇北关前线的直线距离超过四百里，粮道实际走下来接近五百里，沿途要经过山地、河谷、戈壁和灌木丛生的荒原，补给站每隔二十里设一个，需要至少二十个以上的站点才能维持整条线的运转。

每一个站点都只有五十到一百人驻守，分散在漫长的补给线上，彼此之间最近的也有二十里，骑兵急驰需要小半个时辰才能赶到。

这就意味着，只要有一处关键的补给站被拔掉，前后两个站点之间的粮草衔接就会出现至少两到三天的断档。

而如果同时拔掉两到三个关键节点，前线的粮草就会断上十天半个月。

十天半个月……

对镇北关的守军来说，这是喘息的时间。

对建州前线的大军来说，这是饥荒的开始。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