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的身上也多了几道口子,除了左臂上的箭伤之外,右肋被流矢擦了一道长口子,皮肉翻开,能看见里面暗红色的肌理,甲片被削掉了一块,那块甲片还挂在甲衣上晃荡着。
左腿膝盖下方不知什么时候挨了一刀,不深,但每走一步都在往外渗血,把靴筒内壁浸得湿漉漉的,踩下去的时候脚底板能感觉到血在靴子里晃荡,又黏又滑。
“将军!西墙守不住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百户从西墙方向冲过来,话还没说完,一支流矢从他后颈贯穿,箭头从喉咙前面穿出来,带出一蓬碎肉和骨屑。
他扑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四肢在抽搐的时候蹬着地面,靴底在石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那声音持续了不到三四下,然后戛然而止。
王振看了一眼那具尸体,没有说话。
这个百户,姓刘,叫刘大山,是去年从辽东调过来的老兵,腿上有旧伤,走起路来右肩比左肩低一截,但拉弓的手很稳,能一箭射中六十步外的一枚铜钱。
现在他趴在血泊里,后颈的那个窟窿还在往外冒血泡,咕嘟咕嘟的,像烧开了的粥锅。
西墙。
城门被冲车撞开了第一道裂缝。
裂缝不大,只有一条竖缝,从门板顶部一直裂到底部。
透过裂缝能看见外面建州士兵的身影在晃动,刀光和盾牌的边缘在缝隙里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眼花。
有人开始用撞木撞击门板,一声接一声,闷响如雷,每一次撞击,门板上的裂缝就扩大一分,木屑纷飞,门闩也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声音像骨头从中间折断一样清脆。
“将军!城门要破了!”
王振提着刀从箭楼里冲出来,几步跨到城门口,用力抵住门板。
门板在他掌下剧烈地震动着,每一次撞击都像一道惊雷在掌心里炸开,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从指尖麻到肩胛骨,但他没有松手,咬着牙,用肩膀死死顶住那扇正在开裂的门板。
他后背上贴着另外几个守军,一个叠一个,像一群蚂蚁抱在一起顶着天塌下来的穹顶。
“拿石头来!把门堵上!”
几个守军踉跄着搬来几块大石,塞在门板后面。
石头刚放稳,下一轮撞击又来了,门板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从中间裂开了一条手臂宽的缝。
一个建州士兵的刀尖从裂缝里捅了进来,刀尖上带着倒钩,扎在门后一个守军的胸口上,那守军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血从甲片的缝隙里涌出来,很快在地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
王振一刀砍断了那把从门缝里伸进来的刀,刀刃和断刃碰撞的时候迸出几点火星,又一脚踹在门板上,把裂缝暂时压紧了一些。
“来不及了!”
他退后半步,转身朝东墙方向望了一眼。
东墙还在,旗帜还在风中飘着,张之豹的人正蹲在垛口后面,弓弦绷紧,箭尖朝外。
他们还没动,还在等他的命令。
王振看见张之豹也正在朝他这边望,两个人隔着大半座城堡的距离对上了视线,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但王振能感觉到张之豹的目光像一双手一样拽住了他。
“张之豹!”
他的声音嘶哑如裂帛,嗓子像被砂砾塞满了,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股磨碎了的血沫子味:“走!现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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