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木礌石准备!猛火油罐准备!等我号令!”
城墙上立刻活了过来,守军从垛口后面探出身,把预先堆在墙根下的滚木抬起来架在垛口上,大石头被两三个人合力搬到墙沿边。
滚木是粗圆木截成的,三尺长一截,一头削尖了,一头留着树皮的毛茬;礌石是墙根下现砸的砖石碎块,大的有头颅大小,小的也有拳头大,成筐成筐地抬上来。
猛火油罐是陶制的,拳头大小,里面灌了猛火油,用泥封了口,口上塞着一截麻布捻子,要扔的时候先点燃捻子。
盾车推进到护城河边缘,停住了。
后面的沙袋队冲上来,扛着沙袋往河里填。
沙袋落入水中,扑通一声,溅起浑浊的水花,一袋、十袋、两百袋……
建州兵踩着那些沙袋和泥浆往前冲,靴子陷在泥里拔出来带着哗啦的声响。
“放!”
王振的手落下来。
滚木礌石从城墙上倾泻而下。
滚木顺着城墙外壁翻滚着砸下去,砸在盾车的顶盖上,木板碎裂,牛皮撕开,躲在后面的弓弩手被砸得头颅崩裂,脑浆混着血溅在碎裂的木板上。
大石头接踵而至,砸在步兵头上,有人被砸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有人被砸断了脊梁,上半身还在挣扎,两条腿已经瘫了。
有人被滚木碾过腰腹,肠子从肚子上的破口里淌出来,花花绿绿的一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肠子,尖叫了一声就晕死了过去。
但后面的步兵没有停,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和断肢往上冲,靴底沾满了湿滑的血和泥,滑倒了就爬起来,爬不起来就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了城墙,铁质的梯钩扣在垛口的砖石上,刮出一片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建州兵咬着刀往上爬,嘴里叼着窄刃腰刀,双手交替攀着梯杠,脚蹬在横杠上,一步一窜。
最前面的几个已经爬到梯子顶端,手已经搭上了垛口边缘。
“猛火油罐!扔!”
几十个陶罐从城墙上飞下去,带着燃烧的麻布捻子在半空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
有的砸在云梯上,陶罐碎裂,猛火油泼在木梯上,火苗顺着油迹蔓延开来,整架云梯从顶端到根部都烧了起来。
正在梯子上爬的兵被火舌舔到,衣甲上的油脂猛地爆燃,整个人成了一个火球,惨叫着从梯子上摔下来,砸在地上翻了几个滚,滚到护城河边,扑进水里,但猛火油浮在水面上继续烧,火球在水里挣扎着扑腾了几下,冒出一股黑烟就不动了。
更多的陶罐砸在步兵方阵中间,猛火油溅得到处都是,沾上就着,烧着了衣甲烧着了皮肉,被烧的人狂奔着往旁边躲,撞倒了身边的人。
火势在密集的队列里蔓延开来,一片焦臭的气味在城下弥漫,混着青烟和呼喊,呛得城墙上的人都偏过头去咳嗽。
第一波进攻被打退了。
建州人丢下几百具尸体往后退,退到了投石机阵地后方约半里处重新列阵。
盾车只剩下十来架还能用的,云梯烧毁了三架,被滚木砸断了两架。
沙袋队在护城河里填出了一条宽约一丈的通道,泥浆和水混在一起,上面浮着几十具烧焦的尸体,还在冒烟。
城墙上的守军有的在垛口后面弯着腰大口地喘,有人靠着墙根坐下去,两手撑在地上,手指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