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块砸在砖石上的声音连成一片,沉闷的咚咚声混着砖石碎裂的哗啦声,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抖,墙缝里积了几百年的灰土簌簌地往下落,落了守军一头的灰。
“床子弩!瞄准投石机阵地!放!”
王振的声音从箭楼里传出来,嘶哑但清晰。
城墙上那七架床子弩早就上了弦,弩臂用绞盘绞紧到极限,弓弦绷得像要断掉。
听到号令,弩手们扳下机括,粗如儿臂的弩箭带着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投石机方向飞去。
弩箭的箭杆是整根硬木削成的,箭头是铁铸的三棱锥,尾部加了翎羽保持平衡。
七支弩箭同时射出,有五支钉进了投石机阵地的泥土里,箭头没入土中大半截,翎羽在外面嗡嗡地颤,其中两支射穿了两架投石机的木架,横梁被洞穿,断裂……
整架投石机歪向一侧,然后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木架碎裂的噼啪声里混着操作手的惨叫,有两个人被压在木架下面,腿折了,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
但其余投石机没有停,还在持续发射。
石块和火球交替着飞过来,火球是用麻布裹了油脂点燃后发射的,有的落在城墙上,火油溅开,燃起一片暗红色的火焰,守军不得不腾出手来扑火。
有一枚火球正落在箭楼顶上,瓦片被砸碎了一大片,火油顺着瓦缝往下淌,火苗蹿起来,浓烟滚滚。
王振从箭楼里退出来,退到城墙内侧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烧起来的箭楼,命令身边的传令兵:“叫扑火队上。”
几个背着沙袋的兵从台阶下面跑上来,兜头把沙土往火上盖,火苗压下去又蹿起来,反复了三次才终于灭了。
第一波投石持续了大约两刻钟,城墙上被砸出了几十个豁口,垛口残缺了大半,砖石碎渣满地都是,守军有二十余人伤亡,其中七八个是被飞溅的碎石打中了要害,另外十几个是被火球烧伤,有一个民壮整张脸都被烧烂了,躺在地上嚎叫着翻来滚去,最后被同伴用刀背敲晕了抬了下去。
投石停了。
阿布泰的旗子又动了一下,那面黑色的三角小旗朝前指了指。
步兵开始推进。
盾车走在最前面,二十余架盾车排成两排,车轮碾过初秋干硬的草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每架盾车后面跟着几十个步兵,弓弩手混在中间,猫着腰,盾车木板上预留了射孔,弓弩手从射孔里往外瞄着城墙上的目标。
盾车后面是扛云梯的,每架云梯由八个人扛着,木杠压在肩上,步调整齐,踩着号子的节奏往前走。
再后面是填河的沙袋队,每人扛一袋沙土,弯腰低头,跟着前面的队列往护城河方向挪。
城墙上,王振的目光扫过那些推进的方阵,估算着距离。
他还站在箭楼旁边那段幸存的城墙上,身边蹲着几个传令兵,抱着令旗等着。
他的手指扣在垛口边缘的石砖上,指甲缝里嵌满了灰土和血痂。
三百步……
盾车上的牛皮蒙面被朝日照着,泛出一层油润的光。
两百步……
能看到盾车后面弓弩手探出来的箭尖了。
一百五十步……
王振猛地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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