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低声念出了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股寒意。

张之豹没听清，凑近了问：“将军说什么？”

王振没有转头，盯着那片空荡荡的东面旷野说：“赤哈尔齐故意留出东面缺口，那是给兔子留的洞，兔子钻进洞里，猎狗就在另一头等着。”

他转过身，目光严厉地看着张之豹，“传令下去，所有城门全部关闭，吊桥升起，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城，尤其不准从东面出去，谁敢提东面突围的事，立斩不饶。”

他的话音还没落，城下已经起了变化。

建州骑兵开始动了，不是朝城墙冲锋，而是分成三股，像三把张开的扇骨朝不同方向散开。

一股沿北墙向东疾驰，马蹄踏在干硬的田野上，轰隆隆地响着，扬起的尘土在空中拖成一条土黄色的长尾；

一股沿西墙向南包抄，涉过支流浅滩时水花四溅，铁甲上的水滴在阳光里闪着碎光，但他们渡河的速度极快，几乎没有减速；

第三股停留在北墙正面的射程之外，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横向移动，像是在巡视，又像是在等待。

三股骑兵在移动中逐渐形成了一张半圆形的网，把洛河堡的北、西、南三面都罩了进去，唯独东面那张网的缺口依然敞着，敞得坦坦荡荡。

城墙上响起一阵不安的骚动，有低级的军官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指着东面那片空旷的田野说：“那边没兵，要不要派一队轻骑从那边冲出去求援？”

张之豹也忍不住又凑到王振身边，压低声音说：“将军，东面确实没有伏兵的样子，末将刚才看了很久，连草丛里都没有异常的动静，咱们要是派人从那边走，说不定能赶到镇北关搬来救兵。”

王振猛地转过头，眼睛瞪着他，目光里有一股压迫感：“你以为赤哈尔齐是什么人？他在草原上打了二十年的仗，吞并了十几个部落，灭过两座城池，他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抬起手指着东面那片看似平静的旷野，“你看那边的地面，太阳照上去泛白的地方，那是泥地还是干草地？”

张之豹又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脸色渐渐变了：“有一片颜色不太对，像是被踩过的泥面，但太远了看不清。”

王振冷笑一声：“那片泥面要是自然干裂的，裂缝应该是均匀的，可你仔细看看，那些裂缝的走向是不是歪歪扭扭的？那是马蹄踩过之后又用树枝扫平的痕迹，至少有一千骑兵藏在那片低洼地里，我们派兵从东面出去，跑不到三里就会被他们截住，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张之豹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再不敢提突围的事了。

王振又扫了一圈城墙上的守军，提高声音说：“都听好了，建州人围三阙一，是想骗我们出城送死，我们不出城，他们就拿我们没办法，洛河堡的粮草够吃四十天，水源在城内井里，他们围不垮我们。都给我回各自的岗位上，弓弩手把弦绷紧了，垛口后面不要站太密，留出闪避的空间，万一箭雨来了，都往女墙后面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