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门管理猛火油的兵丁打开仓库门,一股刺鼻的油气扑面而来,他们屏着气把陶罐一只只搬出来,用草绳编的网兜套好,分三组安置,城墙上那组放在北墙中央的暗垛后面,另两组藏在瓮城两侧的砖砌暗室里,暗室门用厚木板封着,外面堆了沙袋做伪装,钥匙只有王振和三个亲信手里有。
王振没有在角楼上多待,他从北墙开始,沿着城墙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靴底踩在砖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东墙时停了一下,看到一段墙体上的石灰浆有些发暗,便凑近了伸手去摸,指尖触到浆面的一刹那,心里踏实了,浆缝干透了,硬得像铁,指甲刮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
这是去年秋天新补的,何进忠亲自督了三天三夜的工,把那段被雨水泡松了半尺深的墙体重新用青砖填实、用石灰浆灌缝,外面又加了一层三合土抹面,如今已经和整面城墙长成了一体,撞锤撞上去,不会轻易开裂。
王振收回手,继续往南墙走,一路检查了垛口的箭孔是否通畅、女墙内侧的滚木是否按大小码齐、搁礌石的斜坡是否够陡。
张之豹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支炭笔和一块木板,王振每指出一处问题,他便在木板上记一笔,走完一圈下来,板子上写了七八条,从“南墙第三垛口缺两块墁砖”到“西墙内侧排水沟有积土”,条条都具体到位置和程度,王振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说:“天黑之前全部整改完。”
他回到北墙时,建州的骑兵已经开始缓缓列阵了。
前排的轻骑兵从楔形队列变成横排,每排约五百人,前后三排,弓手们从箭囊里抽出了箭,搭在弓弦上,但并没有拉满,只是松松地垂着箭头,像一群在引而不发的猎手。
后排的重骑兵在他们身后列成方阵,人和马都裹在铁皮和厚皮里,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沉沉的铁青色,马匹偶尔刨一下前蹄,铁蹄砸在干硬的泥地上,溅起一小团尘土。
旌旗在他们头顶猎猎翻卷,旗杆底部插在马鞍旁边的铁环里,随着马的轻微晃动而摆动,狼头图案在热风里时展时收。
张之豹压低声音凑过来:“他们要做什么?这阵势看着不像要攻城啊,连云梯和冲车都没带。”
王振他趴在垛口后面,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骑兵的队形变化,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五千骑兵不带攻城器械,跑到一座堡城跟前来列阵,这不合常理,除非他们的目的根本不在城墙上。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封路?
围困?
逼迫守军出城野战?
他逐条排查着对方可能打的主意,视线在骑兵阵和周围的地形之间来回扫。
北面是他们的主力所在,西面是浑河支流的浅滩,骑兵可以涉水通过,南面是一片缓坡,坡上长着半人高的野草,坡下连着通往镇北关的驿道……
而东面,他忽然把目光定住了,东面那片旷野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没有骑兵,没有旌旗,甚至连一个骑马的斥候都看不见。
太阳从西边斜照过来,把东面那片土地晒得泛白,地表的水汽蒸腾起来,在远处形成一片微微晃动的热浪。
“围三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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