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铁鹰城的时候，已经是第八天的上午。

乌兰坐在议事厅里听完了信使的禀报：“打镇北关……赤哈尔齐的人，胆子不小。”

卡巴站在下首：“父亲，赤哈尔齐这次不是试探，是真要动手了，他调了近十万大军南下，按路线来看，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镇北关，是冲着那条南下通道去的。”

“十万大军。”

乌兰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上咀嚼了一遍，像是在尝一碗酒的成色，“浑河河谷的通道虽然不算窄，但十万人的粮草辎重不是一时半会能运过去的。他要打通一条足够宽的通道，镇北关是唯一挡在路上的阻碍，镇北关打不下来，大军过了关也没用，后面补给线卡在关隘上，前面的人就是孤军深入。”

卡巴点了点头：“赤哈尔齐应该也清楚这一点，他既然下了决心，说明他已经有了破关的办法。”

“什么办法？”乌兰抬眼看了看儿子。

“切断补给线……”

卡巴答得很干脆，“我找人查过镇北关的地形和驻防情况，那座关城正面易守难攻，但后路只有一条。如果赤哈尔齐分兵绕到大青山北麓，从侧翼插到关后，镇北关就成了孤城。何进忠再能守，没粮没箭，撑不了太久。”

“你这些情报，是哪儿来的？”

“去年秋天从北边回来那几个商人，有一个在镇北关住过半年，他说的话我记了。”

“记性好是好事。”

乌兰说，语气里没有明显的褒贬，“但情报是死的，仗是活的，赤哈尔齐想得到的事，何进忠未必想不到，那个何进忠在北疆守了二十多年，什么花样没见过？”

他站起身，走到议事厅门口，朝南边望了一会儿，铁鹰城以南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泛着灰蓝色的光，草原延伸到视线尽头，变成一道模糊的弧线，看不见任何军队移动的痕迹。

但他知道赤哈尔齐的人马此刻正在浑河河谷北端集结，像一柄被缓缓拉满的弓。

“派去丁零部的人，还在路上？”

“还在路上，按脚程算，应该已经到了……”

卡巴走上来站在他身侧，“父亲，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乌兰站在门口，风吹动他灰白的鬓发，露出耳后一道陈年的旧疤。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赤哈尔齐和镇北关打起来，对我们来说不是坏事。他赢了，南边的路就通了，我们也能跟着沾光。他输了，元气大伤，建州的势力要重新洗牌，我们铁鹰城在中间的位置就会更重一些。”

他说完这几句话，没有再多解释什么，转身走回议事厅里。

卡巴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望着南边那片灰蓝色的天际线，抿了抿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跟在父亲身后走了进去。

独立营。

林厌从狼牙小队送回来的加急军报里看到了这件事。

军报不长，措辞直接：赤哈尔齐已集结大军南下，目标镇北关。

镇北关方面已进入临战状态，并向朔风营发出求援请求。

林厌放下军报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镇北关的位置上。

那个位置在图上的偏北区域，用朱砂标了一个小圈，旁边注着“驻军一万二千，何”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