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排头领，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

“把地图收好，回帐里细说。”

当日傍晚，建州城寨议事厅里的油灯亮到了深夜。

那间屋子不大，四壁用原木垒成，墙缝里塞了干苔藓挡风。

厅中间摆了一张长桌，桌面上摊着那张羊皮地图，四角用铁镇纸压住。

油灯放在桌子中央，火苗被从门缝钻进来的夜风吹得左右摇晃，把地图上山脉和河流的线条照得明明灭灭。

赤哈尔齐坐在长桌一头，几个头领分坐两侧，额尔德木图站在地图旁边，手里捏着一截炭条，随时准备在图上标注什么。

赤哈尔齐的“破门”计划就是在这样的灯光下被一点一点铺开的。

不是从一个方向攻，而是从三个方向同时动。

第一路从浑河河谷正面压过去，这是主力，由赤哈尔齐亲自率领，人数最多，声势最大，目的只有一个，把镇北关守军的全部注意力吸引到正面来。

第二路从大青山北麓绕一支骑兵，走那条zousi通道的支线，插到镇北关后方，切断它和朔风营之间的联系。

那条zousi通道是猎人们踩出来的，路窄，难走，但胜在隐蔽，沿途有几处山坳可以藏兵，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匹马侧身通过，但只要过去了，就能直接摸到补给线上。

第三路人最少，不攻城，不接战，只负责在镇北关以东的丘陵地带散布疑兵。

白天举旗，晚上点火，制造出一支大军从东侧包抄的假象，让何进忠不敢轻易分兵出城。

额尔德木图把三条路线用炭笔标在地图上，第一条线从建州出发沿浑河河谷南下，笔直而粗，箭头直指镇北关正面。

第二条线从大青山北麓绕了个大弯，从西侧切向关后，线条细而曲折，每一处急转弯旁边都标注了地名。

第三条线标注在镇北关以东的一片丘陵区域，没有明确的路线，而是散落着十几个小圆圈，每个圆圈旁写着“疑兵”二字。

计划敲定的时候，夜已经深透了，几个头领先后离开议事厅，皮靴踩在夯土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脚步声顺着走廊一路远去，最后被夜风吞没。

额尔德木图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赤哈尔齐还坐在灯前，又看了一遍地图上被红圈围住的位置，然后慢慢合上地图，将油灯拨暗了些。

火光缩成豆大的一点，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暗分明。

三日后，建州各部的动员令在黎明前发出。

一队队信使骑着快马向北、向东、向西分散而去，马蹄踏碎晨雾，沿着草原上那些被野草半掩的旧道疾驰。

信使的背上插着黑色的小旗，那是紧急征召的标识，沿途各部的哨兵看到黑旗，不需要拦下问话，直接放行。

到第七天傍晚，浑河河谷北端的集合点已经汇聚了近五万人马。

放眼望去，河谷北端那片开阔地上全是帐篷和篝火，密密麻麻连成一片，从高处看像是一块巨大的灰色地毯铺在草原上。

马匹被拴成数十排长列，偶尔有战马嘶鸣一声，立刻被周围的兵卒安抚下去。

后续部队还在从更远的地方赶来，一队接一队，像无数条黑色的溪流，汇入这片人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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