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豁牙刘旁边站住，没有蹲，弯腰太费劲了，他就那么撑着拐站着，顺着豁牙刘的目光也朝巷道口看了一会儿。

“今天东段掘进得还行……”

瘸子李先开了口，“换班之前已经推进了快两丈，煤层比预想的厚，中间没遇到什么夹层。”

“嗯……”

豁牙刘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在木桩边上磕了磕烟灰，“水井那边呢？”

“今天一早我看了一眼，水面又涨了一寸多。你说得对，那水不像普通的地下水，涌得太快了，像是旁边有什么水源在往这边渗。”

豁牙刘没有接话，他把烟袋别回腰间，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吧响了一声，他也没揉，就那么站直了，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迈步往水井方向走。

瘸子李跟在他旁边，拄着拐一步步挪着，速度倒也不慢。

新挖的那口井在工棚北侧偏西的位置，离巷道口大约有二十来丈远。

井口用碎石垒了一圈矮沿，防止人踩空掉进去。

豁牙刘走到井边的时候，没有急着往下看，先绕着井口走了一圈，低头看了看井沿内侧的湿痕。

水迹离井口大约还有四尺多，比昨天又往上走了一截，井壁的黄土层被水泡得发软，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往下掉碎土块了。

豁牙刘蹲下来，从井沿上拣了一块拇指大小的干土粒，丢进井里。

过了约莫两个呼吸，才听见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沉闷的水响。

“水不小……”

他自自语地说了一句。

瘸子李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凑到井边去。他朝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如果真是渗过来的水，那渗水的方向你心里有数没有？”

豁牙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朝着东北方向望了一眼。

那个方向是大青山的余脉延伸过来的方向，中间隔着一片起伏的碎石坡，再往远了看就被低云遮住了。

“不好说，但水这个东西，不会平白无故地往一个方向涌……”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风从东北方向吹过来，比刚才稍微大了一些，带着一股子潮润的土腥味，豁牙刘吸了吸鼻子，然后转过身，朝工棚方向走回去。

瘸子李跟了两步，忽然问了一句：“昨儿你抱回来的那块石头，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豁牙刘脚步没停，只偏了一下头：“没讲究，就是觉得那印子看着不太对。”

“怎么个不对法？”

“砸出来的印子是坑坑洼洼的，镐头下去一下一个白点，边缘是崩裂开的。那个印子不一样，平平顺顺的，像是磨出来的。北边的石头，风吹日晒上百年，什么天然纹路长不出来？但天然纹路是顺着石层的纹理走的，弯弯曲曲、断断续续的，不会那么直挺挺地拉成一道。”

瘸子李没有再追问，他拄着拐跟在后面，拐杖落地的那一声闷响一下一下地跟在豁牙刘的脚步声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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