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掀帘出去了,脚步声在帐外沙土地上渐渐走远,最后被风声吞没。
林厌独自站在案前,没有坐下来,他侧过头,朝着大青山的方位看了一眼。
中军帐的门帘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从那里望出去,夜空是深沉的靛蓝色,没有月亮,星星在风沙里显得黯淡稀疏。
北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翻上来的那种湿润气息,和白天干燥呛人的煤灰味截然不同。
他站在那里,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个月铁鹰城那边方向送来的军报里,夹带了一份轻骑小队的巡逻记录。
记录里提到他们在大青山北麓的一片乱石坡上发现过几处不太寻常的石面刮痕,当时带队的小队长在记录里写了一句“疑似野兽磨爪所致”,但后面又补了一笔“磨痕角度规律,疑人为”。
后来那份记录转到了文若谦手上做地形标注,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林厌记得自己当时看过一眼,没有太放在心上。
北疆的山野里,猎人留记号、牧民圈地界、甚至过路的商队做路标,都是常见的事。
但此刻,灰斗篷人发现的那几处刻痕,和铁鹰城轻骑小队之前报告的那些石面痕迹之间,他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觉得这两件事之间隔着一段距离,隔着铁鹰城和流沙谷之间的那片荒滩,隔着大青山北麓和东北方向的崎岖山地。
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像一根极细的线,绷在看不见的地方,两头都在微微颤动。
他站了片刻,转身走回案后,伸手解开腰间佩刀的系扣,把刀搁在案角。
金属与木案接触时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在这声轻响里坐下来,铺开一张新纸。
纸张是粗制的麻纸,表面带着细小的纤维凸起,墨笔落上去的时候会微微洇开一点边。
他提笔蘸了墨,先在纸面左下方点了一个点,旁边注了一个小字:铁。
然后在纸面右上方点了第二个点,注:大青。
接着在两点之间偏北的位置点了第三个点,注:刻痕。
最后在左上方靠边的地方点了第四个点,注:流沙。
四个点,位置各不相同。
铁鹰城在最南端,流沙谷在其西北方向偏上的位置,大青山北麓在更北的地方,而那处刻痕所在的位置则在大青山东北方向,和流沙谷之间隔着一片没有标记名称的空白区域。
他用淡墨把几个点之间可能的路径勾了出来。
铁鹰城到流沙谷,有一条断续的虚线,那是旧朝商客zousi的旧道,人走马踏出来的,但路况不好,入冬之后多半会封。
流沙谷到大青山东北方向,没有现成的路,只能沿着山脚的碎石地带走,费时费力。
而铁鹰城到大青山北麓,有一条轻骑小队常走的巡逻路线,相对平缓,但要绕一段远路。
他把这些线条都画完之后,退开一点距离,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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