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玉在接到联络官的密报后,没有立刻追责,只给李成栋回了一封私人信件,措辞客气,只说辽东边务繁重,辛苦了,希望李将军多保重。
五月下旬,北方四镇的边军防务整编基本完成,各镇之间的联络线也初步搭建完毕。
霍玉在大同坐镇调度,宣府、蓟州、辽东三镇都在各自辖区完成了兵额核实和粮饷体系的重置。
虽然各地的执行质量参差不齐,但各镇已经具备基本的联动基础。
至此,大晟北方边军防务的整编告一段落……
京城里的武兴帝也感觉到朝中气氛开始变化,但他暂时还无暇细想。
建州在练兵、草原在串联、江南的赵志皋在扩军,三件事像是三条被不同的人同时拉动的绳索,从三个方向收紧,勒在北方的边镇防线上。
他目前的重心还是北边和江南,至于朝中那些士族的反弹,只要影响不大,可以暂缓处置。
他的思路很清晰:先稳住边镇,再对付江南,等南北两线都稳住了,再回头收拾朝堂上那些藏头露尾的影子!
春末的风带着御河水的腥气和槐花的甜香,混在一起,从文华殿的窗缝里渗进来。
武兴帝坐在案后,看着面前那封从金陵送来的密报,沉默了很久。
密报是从江南锦衣卫的暗线送来的,用了最急的封套,火漆完好无损。
内容不长,但信息密集,金陵朝廷今春扩军后,又与浙闽海盗头领海蛟签订了新的物资协议,同时加大了与山西私炉zousi路线的合作力度,zousi量较去年秋天增长了近三成。
武兴帝把密报放下,目光落在案角那盏跳动的烛火上。
“建州在练兵,草原在串联,江南在扩军,三件事同时发生,不是巧合。”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沉得像石头投入深井。
沈文藻站在下首,已经在心里把这三件事翻来覆去地推演了许多遍,此时斟酌着开口道:“陛下所极是,建州赤哈尔齐在浑河河谷以北练兵,草原乌兰在联络各部,金陵赵志皋在扩军,三者分处不同方位,但时间点过于接近,若说毫无关联,确实难以解释。”
“赤哈尔齐练兵是为了南下,乌兰联络各部是为了壮大自己,赵志皋扩军是为了北进。三件事看似各不相干,实则都在同一张大棋盘上。中间串联他们的,就是那条从江南到草原再到边外的商路,山西的私铁,就是那条商路上的主要货物,赵志皋要的是铁,赤哈尔齐要的也是铁。”
武兴帝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密报上:“锦衣卫对山西私铁的查抄,查得还不够彻底。”
沈文藻应了一声:“臣会督促北镇抚司加大力度,不过陛下,江南的扩军除了铁料之外,还有一事值得注意。赵志皋在镇江、扬州一带布防,长江水师已归附金陵,今春以来来往船只明显增多,北岸已经有商旅传闻说,今年夏天江南可能会有大动作。”
“夏天?”
武兴帝的手指在案面上停了一下,“江南那边造船厂扩了产能,北岸的火把频频移动,就是再笨的人也该看出那边的意图了。传旨霍玉,让他在大同、宣府两镇各抽调五千兵力,调往扬州对岸驻扎,另在扬州与仪征之间的这段江岸设一临时水寨,再调一批能走内河的小型战船到江边,形成常驻水面警戒态势。”
“是,臣今日就安排八百里加急送往大同。”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