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边事恐有变数。”
几个字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墨光,他又看了一遍,然后将军报折好,收入案角的铁匣里,锁好。
当天夜里,几道密旨从文华殿发出,分别送往大同、宣府、蓟州和辽东。
密旨内容各有不同,但核心指向一致,整编完成后,各镇需在入夏前完成一次联合演习,以检验边军协同作战能力。
密旨走的是锦衣卫的专用驿站,骑手换马不换人,昼夜兼程。
天亮之前,第一匹马已经出了京城西门,沿着官道向北驰去,马蹄在冻硬的泥土上踏出细碎的白印,渐渐消失在晨雾里。
宣府的整编在三月中旬进入收尾阶段。
新任宣府镇守备姓吴,是霍玉从大同调过来的,四十出头,面容清瘦,左眉有一道旧疤,说话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楚。
他到任之后没有急着推行新规,先在宣府各营走了一遍,把原有的名册、粮册、军械册逐一核对,梳理出账目底细,才在三月中旬开始替换旧制。
换制的动静不算大,没有撤换将领,也没有大规模裁兵,只是把原本分散在各营的粮饷发放权收拢到镇守备司,再按人头定期拨付。
账册清了,虚额自然就藏不住了,有几个千户主动交出了过去几年克扣的粮饷,还有两个百户被免了职。
霍玉在四月初亲自到宣府走了一趟。
他站在校场边,看着新整编后的宣府兵列队操练,队列比上次来时齐整了许多,士兵脸上的表情也少了那种长期被克扣粮饷后特有的麻木。
但真正让他注意的,是校场东侧那排新搭的工棚。
工棚比普通营房低矮一些,屋顶用粗木梁和油毡搭建,四面用草席围住,只留了几个通风口。
工棚门口守着两个兵,看见霍玉走近,没有拦,只是站直了身体。
霍玉走到棚口站定,朝里面看了一眼,棚内光线昏暗,看不清全貌,但能闻到一股混合着煤灰和铁锈的气味,像铁匠铺,又比铁匠铺更沉一些。
“这是在干什么?”他偏过头问跟在身后的吴守备。
吴守备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将军,这是新设的军械修造场,末将到任之后检查了各营的兵器库存,发现不少刀枪已经锈蚀磨损,送修周期太长,就想着能不能就地解决一部分。从大同调了几个铁匠过来,又从本地招了几个徒弟,现在主要是修旧,等手艺练熟了再考虑打新件。”
霍玉没有立刻接话,他走进工棚,站在那排简易的铁砧旁边,弯腰捡起一把半成品的刀坯看了看。
铁质不算精,但锻打的火候还算到位,刀刃已经开出了雏形,只差淬水。
他把刀坯放回原处,走出工棚,重新站在校场边,目光越过那些正在操练的士兵,落在远处那片被春风吹得泛起浅绿色的丘陵上。
“修旧可以,打新件先不急,等各营的旧兵器全部修复完毕,再考虑扩产能。”
吴守备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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