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在午后的风里走进中军帐，把誊抄过的军报放在林厌面前，补充了一句浑河河谷那支建州骑兵在墩台前停留时记了什么图，霍将军的人找到了他们随手刻画在碎石板上的草图，粗糙，但能看出他们记的是地形。

林厌看完了军报，也看完了赵虎带回来的那段口头补充，在舆图前站了很久。

他的手指从浑河河谷的位置出发，沿着那条被建州骑兵走过的路线向东南方向移动了一段，然后停下来。

独立营的防区在流沙谷和黑风峡之间，距离浑河河谷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但如果建州骑兵沿着河谷继续往南突进，绕过铁壁关的正面防线，下一步能走的路线就会和独立营北侧的巡逻边界产生交集。

“让狼牙小队把北边的巡逻范围再往西扩二十里。”

他转过身对赵虎说，“不用常驻，每天去走一趟就行，留下马蹄印和脚印，让他们能看见。”

当天夜里，流沙谷北面的雪地里多了一排朝西北方向延伸的马蹄印。

那些马蹄印从独立营的巡逻边界线出发，沿着建州骑兵可能进入的路线走了大约二十里，然后折返回来。

第二天天亮时，新雪已经把旧印覆盖了大半，但底层的痕迹还在。

春汛之前，那条路线上的痕迹会一直保留着。

建州骑兵下一次再往南走的时候，会在那些印痕旁边停下来，用同样的方式记录新的数据。

而他们看到的，将是独立营希望他们看到的那部分。

浑河河谷那支建州千人队退回去之后，北境边境线上安静了将近半个月。

没有新的骑兵南下，没有斥候越境，连往常偶尔出现的zousi商队也少了许多。

那种安静和冬天的安静不一样，冬天的安静是被大雪压住的、沉闷的安静；初春的这种安静更像是一层薄冰，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但暂时还没顶破冰层。

流沙谷的雪开始从边缘消融，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碎石和泥地。

豁牙刘蹲在煤井口，看着雪水顺着坡面往下淌，汇聚成几道细流，沿着他踩出来的脚印凹痕流向低处。

他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弯腰把手插进雪水里试了试温度，又缩回来甩了甩水珠，对旁边的瘸子李说了一句：“今年开春早，地气动得比往年快。”

瘸子李拄着拐杖站在他身后，也望着那片正在融化的雪地。

他没有接话，只是把拐杖换到另一只手里拄着，眯起眼睛朝北边的天际线望了一会儿。

北边的云层比冬天时高了一些，边缘带着一层柔和的灰白色，不像冬天那样压得低低的、沉沉的。

豁牙刘沿着煤井外围走了一圈，检查了一遍排水沟的疏通情况。

冬天封冻时挖的几条导流沟已经被雪水冲开了部分淤塞，水流顺着沟底往下淌，汇入流沙谷的主排水渠。

他在沟边蹲下，用手捞了一把冲下来的泥沙看了看，确认含沙量不大，不会淤堵沟底，又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水车旁边时他停了一下，水车的桨叶冬天被抬上岸放在棚子里，现在还没有重新装回去，几片桨叶并排靠在棚柱上，边缘的旧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纹。

他蹲下来摸了摸桨叶表面，确认木材没有被冻裂，才站起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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