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升起来的时候，那支千人队刚好在一处废弃的墩台前停下。

墩台是大晟朝早年建的，夯土筑成，早已无人驻守，台顶的木结构塌了大半，只剩几根焦黑的立柱斜插在土堆里，像一排断裂的肋骨。

建州骑兵没有进墩台，只是在台基外绕了一圈，然后有人下马，从马鞍侧面取出一截卷好的皮筒，打开，用炭笔在皮面上快速记了几笔，又卷好收回去。

整个动作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其余人在马背上坐着，没有下马，也没有拉弓，就那样安静地等着。

风把他们呼出的白气吹散在冷空气里，远远看去像一团团被冻住的雾。

等那个记图的人收好皮筒重新上马，他们调转方向，沿着来路退了回去。

速度比来时更快，马匹在泥泞的河岸上小跑着，马蹄溅起碎泥和冰碴，沿着河谷北去的方向迅速消失，像被风吹散的烟尘。

烽燧烧了三个时辰才熄。

消息经沿途驿站换马接力，在半天内从浑河河谷传到大同，又从大同一路加急递送，一天后到达京城。

文华殿暖阁里的灯火亮到深夜，几道密旨在当夜发出，分别送往大同、宣府和蓟州。

霍玉是在第二天的清晨收到完整军报的，他坐在大同镇守备厅的签押房里，面前摊着那张新标注过的边镇地图。

地图上浑河河谷东岸那条虚线旁边多了一行细小的批注：“己方无交战，对方在废弃墩台停留约百息即退，疑似记录路线及地形。”

他放下军报，又看了一眼地图上那道标注着“被焚墩台”的红圈。

红圈的位置在大同镇北面偏西约七十里处，距离最近的常驻哨位有半天的脚程。

那是他整编时还没来得及补上的空白区。

“派人去那个墩台再看一遍。”

他抬起头对身侧的亲兵说，“找仔细些，看台基周围有没有埋东西，地面有没有翻动的痕迹。”

亲兵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霍玉重新把目光落在地图上，沿着浑河河谷那条虚线往北移动。

建州骑兵走了不到三天就撤了回去，但路线已经从北到南贯通了大半个浑河河谷段。

下一次来的，就不会只是一支千人队了。

废弃墩台的踏勘结果在次日傍晚送回来。

去的人带了一块东西，用布包着，打开放在霍玉桌上，是一块巴掌大的碎石板，表面有用锐器划出来的几道直线和折角，组成一个简单的草图轮廓。

草图画得很粗，但能辨认出墩台本身的结构和周围几条地形的相对走向。

霍玉盯着那块石板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收进桌角的铁匣里。

赤哈尔齐的人在测试边军的反应速度，记录沿途的地形数据，他们在为下一次行动铺路。

消息传到独立营时又晚了一天。

赵虎在午后的风里走进中军帐，把誊抄过的军报放在林厌面前，补充了一句浑河河谷那支建州骑兵在墩台前停留时记了什么图，霍将军的人找到了他们随手刻画在碎石板上的草图，粗糙，但能看出他们记的是地形。